第154章 李家鐵匠鋪的秘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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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農蹲在王老鐵匠鋪的門檻上,腦子裡跟過篩子似的,把丟犁杖的前因後果捋了三遍。

前天李貴突然辭工,說辭得急赤白臉,今天一早就發現犁杖沒了,用腳指頭想都能猜到,這事絕對跟隔壁李員外脫不了干係。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時差點把旁邊的鐵砧子碰倒,眼神裡沒了往日的溫和,多了幾分篤定:該動手了。

可轉念一想,犁杖是春耕的命根子,耽誤不得打造進度。

他又折回屋,找出粗麻紙和炭筆,蹲在八仙桌前,哼哧哼哧畫了張新圖紙。

王老鐵匠湊過來瞥了一眼,捋著花白的山羊鬍笑:“正農,我這老骨頭做犁杖閉著眼都能成,還費這勁幹啥?”

方正農頭也不抬,筆下的線條又快又穩:“您老沒問題,可您那幾個徒弟,離了圖紙就得抓瞎,萬一再打錯了榫卯,耽誤的可是全村的活計。”

說話間,一張標註著精準尺寸的犁杖圖紙就畫好了,他抖了抖紙上的炭灰,遞過去時,嘴角還帶著點無奈的笑——這明末的匠人,技術過硬,就是缺了點標準化意識。

鐵匠鋪裡的叮噹聲從沒斷過,風箱“呼哧呼哧”地響,火星子濺在地上,燙得學徒們時不時蹦一下,活計依舊有條不紊,彷彿丟犁杖的事只是一場小插曲。

但方正農心裡門兒清,這事不查清楚,以後還得被人拿捏,拍了拍身上的炭灰,打算去李員外家的鐵匠鋪探探虛實——最危險的地方,往往藏著最直接的端倪。

剛要邁門檻,一道清脆的聲音就拽住了他:“正農,我也跟你一起去!”

方正農回頭,就見王小翠扎著粗布圍裙,手裡還攥著個燒火棍,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睛瞪得跟圓溜溜的核桃似的,那模樣,活像要去跟人拼命。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去李家可不是鬧著玩的,那可是地主家的地界,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王小翠卻把燒火棍往腰上一別,梗著脖子道:“兩個人有個照應,萬一他們耍橫,我還能幫你遞個磚頭!”

看著她一臉倔強、不肯退讓的樣子,方正農心裡一暖,也沒再拒絕,點頭道:“行,帶你去,但記住,少說話,聽我的。”

兩人出了王老鐵匠鋪,腳步匆匆,路上的佃戶們見他倆神色匆匆,還以為出了啥大事,紛紛探頭探腦。

不多時,就到了李員外家的莊園,李家的鐵匠鋪壓根不臨街,藏在莊園西北角的青磚大院裡,跟糧倉、馬廄、佃戶房隔得老遠,自成一個方正的小院,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勁兒。

院門是厚重的榆木雙扇門,沉得很,門楣上掛著塊黑沉沉的木匾,刻著“聚鐵坊”三個描金大字,可惜邊角被煤煙燻得發烏,描金也褪得七零八落,只剩模糊的印記。

門軸包著鐵,轉動起來準得“吱呀”響,此刻緊閉著,透著幾分詭異的安靜。

院牆是兩丈高的青磚砌的,牆根下碼著整整齊齊的煤塊和鐵礦石,堆得跟小山似的,旁邊還扔著一堆廢鐵、斷馬掌,兩個精壯的莊丁叉著腰站在那兒,眼神滴溜溜地轉,跟盯賊似的。

院門口左右各立著一根半尺粗的鐵旗杆,上面掛著褪色的青布幌子,寫著“農具、兵器、雜鐵,專造專補”,風一吹,幌子嘩啦響,顯得有些破敗。

門前的空地用青石板鋪成,被鞋底磨得發亮,只是角落裡積了些煤渣和鐵屑,看著倒是有幾分鐵匠鋪的樣子。

方正農和王小翠剛要伸手推門,就被一個尖著嗓子的家丁喝住了:“站住!你們倆想幹啥?”

那家丁穿著灰布短打,腰上繫著根布帶,斜著眼睛上下打量著他倆,眼神裡滿是警惕。

方正農穿著粗布長衫,王小翠扎著圍裙,怎麼看都不像是買得起兵器的主兒。

方正農心裡一動,故意裝出一副急慌慌的樣子,搓著手說道:“小哥,俺是來買兩把鋤頭的,這不是快開鏟地了嗎?俺家的舊鋤頭斷了,再不買,地裡的土豆都要荒了!”

他一邊說,一邊故意皺著眉,臉上露出急得冒汗的神情,演技倒是有模有樣——畢竟穿越前,他也看過不少古裝劇。

那家丁上下又掃了他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不耐煩:“這兩天不賣貨,過兩天再來!”

“那可不行啊小哥!”方正農故意拔高了聲音,一副急得跳腳的樣子,“俺家那土豆可是指望它活命的,再耽誤幾天,就全爛地裡了,你就行行好,讓俺進去買兩把唄!”

這時,另一個長得五大三粗的家丁湊了過來,滿臉橫肉,語氣更蠻橫:“不賣就是不賣,廢什麼話?你們不會去王老鐵匠鋪買?那兒的鋤頭多的是!”

方正農心裡暗笑:果然,這倆家丁壓根不認識他和王小翠,還主動把話題引到了王老鐵匠鋪,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俺就想買你們李家的鋤頭!”方正農故意板起臉,裝作不服氣的樣子,“哪有鐵匠鋪拒絕客人買東西的道理?俺今天必須買!”

說著,就作勢要去推門。兩個家丁見狀,趕緊衝上來擋住,一邊推搡一邊呵斥:“你聽不懂人話是吧?不許進!再鬧,俺就動手了!”

王小翠被推得一個趔趄,氣得小臉通紅,攥著拳頭就要罵人,卻被方正農一把拉住。

他側耳聽了聽,院子裡傳來“叮噹、叮噹”的打鐵聲,節奏、力道,跟他們鐵匠鋪打造犁杖時一模一樣!

兩人對視一眼,眼裡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這裡面肯定有鬼,李貴那小子,絕對在裡面偷做他們的“神犁杖”!

方正農也不再裝了,臉上的急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冷硬。

他身子一沉,雙手一使勁,就把兩個家丁扒拉到一邊去。這兩個家丁看著精壯,實則都是養尊處優的主兒,哪裡禁得住他這現代練過的力氣?

兩個家丁踉蹌著後退幾步,差點摔在地上,嘴裡還在嚷嚷:“你敢動手?反了你了!”

方正農沒理他們,一把推開沉重的榆木門,拉著王小翠就闖了進去。

一進門,一股熱浪夾雜著煤煙味就撲面而來,嗆得王小翠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院子正中間是主工坊,可不是尋常小鐵匠鋪的草棚,而是三間寬敞高大的青磚瓦房,房梁是粗壯的榆木,上面掛著密密麻麻的鐵鉗、鐵錘、鐵鑿,還有一些半成品的鐵件,琳琅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

屋頂開著高高的氣窗,陽光從氣窗斜投進來,在瀰漫的青煙裡劃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鐵屑與炭灰,跟塵埃似的,落在人的臉上、身上,癢癢的。

工坊正中並排放著三座巨大的泥砌高爐,爐壁被爐火烤得通紅髮亮,上面結著一層厚厚的鐵渣,看著就燙手。每座爐子旁都配著一個兩人合抱的大木風箱,風箱蒙著結實的牛皮,拉桿粗壯得能當扁擔用。

幾個學徒光著膀子,渾身淌著汗,正甩開膀子一拉一推,風箱發出“呼哧、呼哧”的沉悶聲響,鼓得爐膛裡的火苗直躥,把整個工坊烤得熱氣騰騰,連空氣都變得燥熱起來。

工坊裡,一個老師傅帶著三個夥計正忙得熱火朝天,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不絕於耳,而旁邊,還有一個拿著圖紙的人在指手畫腳,嘴裡還不停唸叨著:

“這裡再打薄點,跟圖紙上一樣!那個榫卯,得對齊了,不然裝不上!”

王小翠眼睛一瞪,拽著方正農的袖子,壓低聲音,氣沖沖地說:

“正農!你看!那不是李貴嗎?昨天還跟我爹辭工,說家裡有事,原來是跑到這兒來了!”

方正農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可不就是李貴嘛。那小子穿著一件新的粗布短打,手裡攥著一張圖紙,正挺胸凸肚地指揮著學徒,那模樣,比在王老鐵匠鋪時神氣多了。

方正農的目光落在他們正在打造的東西上,眼睛一眯——雖然還是半成品,但那犁頭的形狀、犁杆的弧度,跟他們的“神犁杖”一模一樣,連上面的小榫卯都絲毫不差!

這下,證據確鑿了!

李貴餘光瞥見突然闖進來的方正農和王小翠,臉“唰”地一下就白了,手裡的圖紙“啪嗒”一下差點掉在地上,眼神慌亂得跟丟了魂似的,兩隻眼睛咕嚕嚕亂轉,四處張望,像是在找地方藏圖紙。

他反應倒是快,趕緊把手裡的圖紙塞給旁邊一個夥計,壓低聲音急聲道:“快,別讓他們看到,把這交給三小姐!讓她趕緊來!”

那夥計也慌了,趕緊把圖紙揣進懷裡,很詭秘地溜走了。

王小翠再也忍不住了,掙脫方正農的手,幾步衝到李貴面前,雙手叉腰,柳眉倒豎,聲音尖利:

“李貴!你個沒良心的!昨天跟我爹辭工,說家裡有急事,轉頭就跑到這兒來幹活,你是不是早就跟李員外串通好了?”

李貴定了定神,臉上的慌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撇著嘴說道:

“王小翠,你這話可就不對了。我壓根就是聚鐵坊的夥計,之前去你爹那兒,就是臨時幫忙的。現在我們掌櫃的給我漲了工錢,我回來幹活,天經地義。我就是個做工的,哪裡工錢高,我就去哪裡,有毛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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