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窺見私密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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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翠再次提起上次縣衙裡那件事。那次方正農為了證明打縣丞的兒子李麒麟是正當的,他竟然當著官差的面說王小翠是他沒過門的媳婦。

這話算是被王小翠牢記在心,時不時地就翻一翻。

此刻王小翠又翻起舊賬。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得方正農腦子嗡嗡響,耳根子紅得快要滴血,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他猛地往後縮了縮,避開她的氣息,結結巴巴地辯解:“我、我那是情急之下,為了幫你解圍才那麼說的,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王小翠卻不依,鼓著腮幫子,大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只氣鼓鼓的小包子,伸手輕輕拽住他的袖口,指尖微微用力:

“怎麼就當不得真?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說出去的話哪能不算數?再說了,我都見過你那樣了,你不娶我,我以後還怎麼見人呀?”

她說著,聲音漸漸軟了下來,眼底的理直氣壯變成了委屈巴巴的水汽,鼻尖微微泛紅,那副泫然欲泣的樣子,看得方正農心都軟了。

見他不說話,王小翠又得寸進尺,拽著他的袖口輕輕晃了晃,語氣帶著幾分撒嬌:“正農,你就說嘛,你是不是也喜歡我?要是你娶了我,我以後更用心幫你打造犁杖,幫你管著夥計,還能給你洗衣做飯,比蘇妙玉還能幹!”

方正農被她晃得心神不寧,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她,嘴裡支支吾吾:“我、我……你先鬆開,這事兒太急了,咱們慢慢來,慢慢來行不行?”

王小翠見他鬆了口,眼底的水汽瞬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歡喜,她鬆開他的袖口,拍了拍胸口,笑眯眯地說:“行!我可以等!但你可不能騙我!”

“好,好,你不介意做偏房就行。”方正農無可奈何之下只能以拖待變。“當下,還是趕緊把犁杖做出來吧!”

“好吧,我這就回去了,不讓你為難了。”王小翠說完,果然轉身出去了。

王小翠得到了方正農還算基本滿意的答覆,腳步輕快得像踩了雲,蹦蹦跳跳地出了方家破院。

待她身影消失在村街上,方正農才轉身往房東新墾的地,準備看一下前些天種下的核心種子。剛沒過腳踝的青苗頂著水珠,在暮色裡泛著新綠,像一群攥緊的小拳頭,看得他嘴角咧到耳根,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這可是往後的活命根,比啥都金貴。有了核心種子,才會繁育出一代種子,有了一代種子,畝產八石才不是夢!

方正農簡單扒拉了兩口冷飯,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暗下來的天色,眼神瞬間亮了。

今晚的目標明確:找到李貴,把圖紙和犁杖的事兒掰扯清楚,順便看看這李家大院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他麻利地褪去寬袖長衫,換上一身短衣襟,束腿褲紮緊了褲腳,腳上那雙蘇妙玉親手納的布鞋,針腳密實得像鐵箍,踩在地上悄無聲息。

這鞋是妙玉昨晚熬到後半夜做的,鞋頭繡了朵小小的麥穗,他摸著那針腳,心裡暖了一瞬,隨即又沉了下來。

不知道今晚自己的行動會不會有收穫?找不到李貴怎麼辦?

鎖院門時,他特意把門閂插得死死的,又繞到院牆外,搬了塊石頭壓在虛掩的側門上,這才貓著腰,貼著村牆根往李家鐵匠鋪溜。

夜色像塊厚重的黑布,把村子裹得嚴嚴實實,只有幾家窗縫漏出昏黃的光,襯得他的身影像只夜行的狸貓。

李家鐵匠鋪的院牆不高,方正農屈膝一蹬,手扒著牆沿,身子一翻就落了下去,落地時順勢蹲了蹲,連片瓦都沒碎。

鋪子裡靜得嚇人,只有風穿過院角老槐樹的沙沙聲。

藉著月色,他看清了院裡的景象:工坊的房樑上,鐵鉗、鐵錘、鐵鑿掛得像串風鈴,旁邊堆著半爐剛打好的犁鏵,泛著冷硬的鐵光。

三座泥砌高爐在月光下像沉默的巨獸,爐口還留著餘溫,三座厚重的鐵砧並排立著,上面還沾著未擦淨的鐵屑。

他屏著氣,繞開高爐,踩著鐵砧間的空隙往裡走。

穿過工坊,最裡間的小屋亮著一盞豆大的油燈,昏黃的光從窗縫漏出來,正是賬房兼放貴重鐵料的地方,也是護院家丁的住處。

那小窗窄得很,還焊著粗鐵柵欄,防賊防盜倒是嚴實。方正農剛靠近,就聽見屋裡傳來碰杯的脆響,還有男人粗啞的說話聲,混著酒氣飄出來。

他放輕腳步,湊到窗沿邊,順著鐵柵欄的縫隙往裡瞧。

時值暖季,窗上沒糊油紙,屋裡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牆角立著個半人高的大鐵櫃,櫃門鎖著,銅鎖芯在燈下閃著光,裡面定是藏著精鐵、鋼材那些寶貝。

半鋪炕上擺著張缺了角的小方桌,桌旁擠著兩個家丁——一個瘦得像根麻桿,臉蠟黃;另一個胖得把粗布短褂撐得鼓鼓的,肚子圓滾滾的。

兩人面前的粗瓷碗裡盛著劣質燒酒,碟子裡就一盤茴香豆,還有半顆生白菜,菜葉還帶著露水。

這年頭能有菜喝酒,已經是很多人羨慕地生活了,畢竟這兩個護院的家丁,多少是能撈到點油水的。也說不定這兩個人也是偷犁杖的人,得到了主人的犒賞。

可就這寒酸的下酒菜,兩人竟喝得眉飛色舞,瘦家丁夾起顆茴香豆,嚼得嘎嘣響,胖家丁則端起碗猛灌一口,抹了抹嘴直嘆氣。

“老王,你說怪不怪?三小姐突然讓李貴住大院去了,還給騰了間單間,這待遇比咱們這些家丁都強!”瘦家丁眯著眼,滿是不解。

胖家丁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酒氣噴了一臉,篤定道:“這你都看不明白?明擺著是護著那小子呢!李貴偷了王鐵匠的圖紙,還裡應外合偷了犁杖,那方正農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要是把他逼急了,把實話抖出來,三小姐的官司能贏?不把他藏大院裡,難道等著被方正農抓去揍?”

瘦家丁一拍大腿,語氣裡滿是酸意:“嗨,我說呢!合著是金屋藏嬌呢!這小子進了大院,還不是方便跟那個丫鬟錦繡私會?錦繡那模樣,我上次瞅著,細皮嫩肉的,比村裡那些姑娘標緻十倍!”

“那是自然!這小子豔福不淺!”胖家丁滿眼羨慕,咂了口酒,“聽說他倆都是馮家莊的,還沾點偏親,錦繡家裡也點頭了。嘖嘖,哪像咱們,天天累死累活,連頓飽飯都吃不穩,更別說娶媳婦了!”

“誰不想啊!”瘦家丁嘆了口氣,把碗裡的酒一飲而盡,“做夢都盼著能攢點錢,娶個能暖炕的媳婦,可這年頭,災荒連連,官府稅又重,難啊!”

兩人又碰了杯,絮絮叨叨說著村裡的瑣事,酒氣混著汗味飄出窗外。

方正農貼在窗沿,心裡咯噔一下——好個李貴,果然藏在李家大院!還跟錦繡有牽扯,李天嬌這是護犢子護得緊啊。

他悄悄退開,原路翻出鐵匠鋪,繞到大院院牆下。

這院牆比鐵匠鋪的高些,牆頭上還插著碎瓷片,方正農屈膝蓄力,腳尖點了下牆根,身子如燕子掠水般躍起,手扒著牆沿,翻了過去,落地時蹲了個馬步,沒發出半點聲響。

大院裡靜悄悄的,只有幾處角樓亮著燈。方正農熟門熟路,沿著牆根溜到三進院落的東廂房。這裡是長工住處,他之前來過幾次。

東廂房的幾間房亮著燈,其中一間窗縫裡漏出旱菸味,還混著男人的閒聊聲。

方正農躡手躡腳湊過去,用指尖捅破一小塊窗紙,單眼往裡瞧。

一鋪大炕上擠著十幾個糙漢子,有的歪著身子抽旱菸,菸圈飄得滿屋子都是;有的扯著嗓子聊莊稼收成,還有的已經蜷著身子睡著了,呼嚕聲此起彼伏。

他眯著眼,一張張臉掃過去,從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到四十多歲的壯漢,愣是沒見著李貴的影子。

“糟了,”方正農心裡一動,想起鐵匠鋪家丁的話,李貴住單間,那肯定不在這長工房裡。那麼他住的單間在哪裡?李家大院確實房間很多。

他轉身又去隔壁的家丁房,十幾個人擠在一間,鼾聲、夢話聲混在一起,還是沒見著李貴的影子。

東廂房找遍了,一無所獲,他又繞到西廂房。

西廂房的一間房裡亮著燈,窗紙上映出三個纖細的身影,還傳來針線穿梭的沙沙聲,定是丫鬟們在繡花。

方正農路過時瞥了一眼,沒停留,李貴肯定不在這。他皺著眉,目光掃過東廂房北頭的一間房——那間房的燈最亮,窗紙乾淨,不像長工房那般邋遢。

他放輕腳步,湊到窗下,側耳細聽。

屋裡先是傳來女人嬌柔的笑聲,接著是男人低沉的笑,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輕佻,混著衣衫摩擦的窸窣聲,聽得方正農眉頭擰成了疙瘩,心裡暗罵:好個李貴,果然藏在這溫柔鄉里!

他咬了咬牙,指尖再用力,把窗紙捅開個更大的洞,眯著眼往裡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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