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拿舊事遮臉(1 / 1)
方正農剛踏出縣衙門檻,眉頭一挑,心裡嘀咕:壞了,今兒升堂審犁杖的案子,李貴那小子是關鍵證人,少了他可不行。
他轉身就往王老鐵匠鋪的方向趕,那輛穿越時帶來的麵包車“突突突”地冒著煙,在青石板路上晃悠,引得路邊行人頻頻側目。
這物件在明末柳河縣,可比縣太爺的轎子還稀奇。
到了鐵匠鋪,他扯著嗓子喊了聲“李貴,麻溜點上車!”。
正蹲在地上磨鐵的李貴嚇得一哆嗦,手裡的銼刀差點飛出去,連滾帶爬地鑽進副駕,嘴裡還嘟囔:“方公子,這是要幹啥?”
方正農沒好氣地瞥他一眼:“幹啥?帶你去縣衙看戲,順便給咱作證,少廢話,坐穩了!”
麵包車又“突突”著折返,留下王老鐵匠在鋪門口捋著鬍子,一臉茫然地望著車屁股。
王小翠這才跑出來,問她爹:“剛才正農回來了,幹啥?”
“把李貴拉走了,好像是縣太爺要審理咱們的案子了!”王老鐵匠若有所思地說。
“哦........”王小翠看著遠去的麵包車發呆。
到了縣衙,方正農探頭往裡面瞅了瞅,見大堂還沒動靜,便拽著李貴往旁邊的角落裡藏,手指著牆角的柱子,壓低聲音叮囑:
“你在這兒蹲好了,別出聲,等縣太爺傳喚你再出來!”
李貴縮了縮脖子,像只受驚的鵪鶉,連連點頭:“方公子放心,我一動不動,比鐵匠鋪的鐵砧還老實!”
說完就往牆角一蹲,腦袋埋得低低的,只露出個後腦勺。
方正農拍了拍手上的灰,索性在縣衙門口的石階上坐下,趁著眼下的空閒,好好打量起這明末的縣衙。
他前兩次來都是急著打官司,慌慌張張的,還真沒這麼鉅細無遺地看過。
這衙門前街倒是寬闊規整,青石板鋪得平平整整,對面立著一面青磚照壁,上面畫著一隻張牙舞爪的“貪”獸,圓睜著眼睛,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不用想也知道,是用來警示當官的要廉潔奉公,別貪贓枉法。
照壁內側立著一座石牌坊,上面刻著“忠廉坊”“親民坊”幾個大字,筆力遒勁,就是邊角有些磨損,透著幾分歲月的滄桑。
大門兩側是八字牆,牆面上貼滿了官府的告示、榜文,字跡密密麻麻,不少百姓湊在跟前踮著腳看,嘴裡還唸唸有詞。
縣衙大門外,一邊擺著一面鳴冤鼓,鼓皮黝黑,邊緣磨得發亮,另一邊立著兩隻石獅子,昂首挺胸,呲牙咧嘴,透著一股威嚴勁兒。
再看那縣衙大門,是硃紅漆的,漆皮有些剝落,露出底下的木頭紋理,簷下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寫著“柳河縣”三個大字,陽光下熠熠生輝。
大門外的街道上更是熱鬧,有擺著小攤賣糖畫、賣包子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還有幾個轎伕蹲在路邊,手裡扇著扇子,時不時抬頭張望,等著主顧。
往來的行人絡繹不絕,有穿著綢緞的富商,有穿著粗布衣裳的百姓,還有挎著菜籃子的婦人,倒真是柳河縣人流最集中的地方。
方正農看得津津有味,心裡暗暗感慨:這明末的縣城,倒是比電視劇裡演的更有煙火氣。
正看著,一陣馬蹄聲傳來,方正農下意識抬頭,眼睛瞬間瞪圓了。
只見一輛裝飾精緻的帶蓬馬車,緩緩停在了縣衙大門左側的街道上,車簾是上等的綢緞,上面繡著纏枝蓮紋樣,車轅上還掛著一塊小巧的木牌,刻著一個“李”字。
這不是李員外家的馬車嗎?上次他從總旗署回來,還坐過這輛車,更別提車裡那位馮夏荷,那按摩手法,簡直絕了,揉得他渾身舒坦,至今想起來還回味無窮。
沒等他多想,馬車上就下來了三個人——兩個男人一個女人。
左邊那個穿著錦袍,面容白淨,眼神裡帶著幾分傲氣,正是李員外的兒子李天賜;右邊那個穿著青色官服,腰上繫著腰帶,不是呂里長是誰?
而中間那個女子正是李天驕。
一身淡粉色羅裙,裙裾飄飄,風一吹,裙襬輕輕晃動,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蘭芷香,沁人心脾。
她耳上墜著小巧的珍珠耳墜,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眉眼間帶著幾分嬌俏,又有幾分傲氣。
呂里長最先瞥見了坐在石階上的方正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
或許是因為自己和李家兄妹走在一起,怕被方正農誤會,他臉上立刻堆起誠惶誠恐的神情,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對著方正農深深一拱手,語氣都帶著點顫抖:“方公子,您怎麼到得這麼早啊?”
方正農慢悠悠地從石階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語氣意味深長:“我是原告,告的是你家親戚李家,自然要早來,總不能讓被告搶了先吧?”頓了頓,他又挑眉問道:“呂里長也接到縣太爺的傳喚了?”
“是是是,”呂里長連忙點頭,臉上的諂媚更甚,搓著手說道,“我是第一個出現場的,知道這案子的來龍去脈,自然要過來為你們負責,為縣太爺作證!”
說著,他偷偷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李家馬車和李天驕兄妹,眼神閃爍了一下,又急忙解釋道:
“方公子您可別誤會,我本來是要騎馬來的,可剛出門就遇見李家的馬車了,天賜和天驕非得拉著我坐他們的車,我推辭不過,就只能坐過來了,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方正農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呂里長分明是在洗白自己,怕他覺得自己和李家串通一氣,徇私枉法。
他忍不住笑了,笑得坦然又玩味:“坐車有什麼不妥的?本來你們就是親戚,沾沾光、搭個便車,再正常不過了,呂里長何必這麼緊張?”
“對對對,是這個理!”呂里長連忙附和,可又怕方正農不相信,又急著補充道,“我們是親戚不假,但我作為里長,肯定會秉公辦事,站在有理的這一邊,絕對不會徇私枉法,偏袒李家的!”
他說得一本正經,臉都漲紅了,那模樣,活脫脫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看得方正農差點憋不住笑。
方正農強忍著笑意,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不卑不亢地回道:“我當然相信呂里長的官品和人品了,畢竟呂里長在這柳河縣,也是出了名的公正廉潔嘛。”
這話聽著是誇獎,可語氣裡的調侃,呂里長也聽出來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一陣香風襲來,李天驕裙裾飄飄地走了過來,她故意放慢腳步,身姿搖曳,臉上帶著幾分不屑的笑意,眼神輕蔑地掃過方正農。
“方正農,”她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滿滿的嘲諷,“你前幾天不是挺能吹的嗎?說不在乎那幾副犁杖,怎麼?牛皮吹破了,又跑到縣衙來告狀了?”
顯然,她奔過來,就是特意來質問和嘲笑方正農的。
方正農一聽,頓時來了脾氣,也不跟她客氣,開啟了嬉笑怒罵的模式,故意提高聲音,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小賤人,你怎麼跟你夫君說話呢?這犁杖本來就是我們的,是你們李家仗著有錢有勢,硬生生搶過去的,豈能白白被你打賴去?我今天來,就是要討回公道!”
“你是誰夫君?真不要臉!”李天驕被他罵得臉瞬間漲紅,又羞又氣,當著呂里長和這麼多路人的面,被方正農這麼侮辱,她實在是沒臉見人。
她急得眼眶都紅了,指著方正農,大聲反駁:“小時候那點娃娃親的破事,早已經過去了,你還死皮賴臉地提起來,真讓人噁心!”
她這話,看似是反駁,實則是提醒呂里長,方正農只是在拿小時候的事胡攪蠻纏,根本不是真的有道理。
呂里長果然一臉驚詫,眼睛瞪得溜圓,心裡嘀咕:這方正農也太大膽了,竟然敢這麼放肆地叫李天驕“小賤人”?
不等他反應過來,聽李天驕這麼一說,他頓時恍然大悟,似乎想起了什麼,連忙打圓場,調解尷尬:
“哎呀,原來還有這檔子事啊!我也聽說過,你們兩個小時候訂過娃娃親呢,雖說現在耽擱了幾年,但也還不晚啊——正農未娶,天驕未嫁,不如就順勢成了親,也省得為這點犁杖的事鬧到縣衙來,傷了和氣。”
“三舅,你在說什麼呢?”李天驕氣得渾身發抖,狠狠呵斥著呂里長,聲音都變尖了,“我就算一輩子不嫁,也絕不會嫁給這種既窮又不要臉的人!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得上我嗎?”
方正農聽得樂了,故意歪著腦袋,一臉戲謔地看著她,語氣欠欠的:
“嘿嘿,你可別嘴硬,事實上,你小時候早就叫過我夫君了,只不過啊,就你這脾氣,頂多只能排在我十六姨太的位置。你再惹惱了我,別說十六姨太了,連給我端茶倒水的資格都沒有!”
他覺得跟李天驕鬥嘴,簡直是一件太過癮的事兒,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比種出高產玉米還開心。
而且,這場官司過後,他非得讓妖女給他洗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