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少裝神弄鬼(1 / 1)
張耀宇的臉色微微一變。
但他馬上咬緊牙關,雙手再次重重落在了琴絃上。
第三段交替。
為了壓住周謙那不講理的氣勢,張耀宇這次幾乎用上了十成的力氣。
滑音,揉弦,按音。
每一個動作都極盡誇張,試圖用古箏那得天獨厚的高亢音色奪回主導權。
但無論他彈得多麼花哨。
只要輪到周謙接下一段。
那沉穩如山的琴音,毫不講理地壓過張耀宇精心鋪陳的華麗旋律。
幾輪交替下來。
廣場上的氣氛變得詭異至極。
明眼人都看出來了。
張耀宇在拼命。
而周謙,像是在逗寵物。
豆大的汗珠開始順著張耀宇的額頭往下淌,砸在琴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引以為傲的指法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凝滯和顫抖。
因為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摸不到周謙的底線。
每次他以為自己已經逼出了對方的全部實力。
對方下一段的琴音,就會比上一段更重一分,更狂一寸。
平分秋色?
這根本就是單方面的碾壓和戲耍!
“不行……”
張耀宇心跳如擂鼓,握著琴絃的手指甚至開始隱隱作痛。
“我不能就這麼輸!”
他是張家二少,是古箏一脈年輕一代的門面。
如果今天在這裡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窮酸小子踩下去。
他以後在國樂圈連頭都抬不起來。
“接力結束。”
周謙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大汗淋漓、胸口劇烈起伏的張耀宇。
“熱身完了,直接上全曲吧。”
熱身?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剛才那種程度的對轟,連空氣都快擦出火星子了,在這小子嘴裡居然只是熱身?
張耀宇咬著後槽牙,死死盯著周謙。
“少在這裝神弄鬼!”
“下一場,自選完整曲目,咱們一曲定輸贏!”
張耀宇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上的汗水在名貴的西裝褲上擦了擦。
他知道不能再這麼被動地耗下去了。
他必須用自己最拿手的曲子,直接在氣場上把對方壓垮。
“我選《狂沙》!”
這話一出,古箏一脈那邊立刻爆發出一陣激動地歡呼。
《狂沙》是張耀宇的成名曲。
難度極高,極具攻擊性,整首曲子就像是一場風暴。
周謙嘴角微微上揚,手指在琴板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既然你選《狂沙》。”
“那我就彈首連名字都沒有的殘卷吧。”
無名殘卷?
人群中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竊竊私語。
國樂交流對賭,向來都是拿最拿手的名曲壓陣。
拿一首連名字都沒有的殘缺曲譜來比?
這是一點給張耀宇面子的意思都沒有啊。
“簡直狂妄!”
張耀宇怒喝一聲,雙手重重砸在琴絃上。
《狂沙》的旋律如同真正的沙塵暴一般,瞬間席捲了整個廣場。
刺耳的高音夾雜著極快的掃弦。
張耀宇這次是真的把命都豁出去了,臉上的肌肉都因為用力過度而變得扭曲。
他在賭,賭周謙的殘卷根本壓不住他孤注一擲的氣勢。
可週謙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直到張耀宇的琴音達到最高潮,氣焰最囂張的那一刻。
他的雙手,終於動了。
指尖觸碰琴絃的瞬間。
整個廣場的嘈雜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抽空。
緊接著。
一陣極其奇異的琴音,如九天銀河倒懸,傾瀉而下。
那聲音其實並不算大。
卻直接無視了張耀宇那高亢入雲的箏音,強行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向四周瘋狂輻射蔓延。
原本還閉著眼睛欣賞《狂沙》的人群,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們眼前的景象徹底變了。
哪裡還有什麼停滿豪車的廣場,哪裡還有什麼紫禁國樂薈萃館的大門。
只有一片連綿不絕的黑色瀑布,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迎面狠狠砸來。
轟。
音符在所有人的腦海中同時炸開。
張耀宇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氣勢順著周謙的琴音,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手下的節奏瞬間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狂沙》的旋律被切得支離破碎,破綻百出。
但他根本停不下來。
周謙的琴音一直刺激著他的神經。
快。
再快點。
張耀宇雙眼開始爬上紅血絲,手指近乎癲狂地在琴絃上胡亂扒拉著。
可他越是掙扎,那種瀕臨深淵的窒息感就越重。
周謙的手指在古琴上留下道道殘影,快得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琴音連綿不絕。
殺伐之氣化作實質的鋒刃,硬生生逼得張耀宇喘不過氣來。
“啊——”
張耀宇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崩。
一聲極為刺耳的脆響。
那把價值三百萬的幻翎古箏,最粗的那根主琴絃,竟然生生被他自己狂亂的指力扯斷了。
斷裂的琴絃狠狠抽在張耀宇的手背上,瞬間抽開一條深可見肉的血印。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脊髓,猛地癱軟在地上。
沾滿鮮血的雙手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連一絲反抗的餘地和挽尊的資格都沒有。
琴音戛然而止。
周謙雙手穩穩按在琴絃上,將最後一絲餘音強行壓住。
廣場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見鬼的驚悚眼神,看著盤腿坐在地上的周謙。
這特麼是人類能彈出來的曲子?
時念站在後面,雙手捂著微微起伏的胸口,目光復雜地看著周謙的背影。
這首殘卷,比在四合院那天隨手彈的,威力又翻了不知多少倍。
周謙慢慢站起身,將古琴重新收回黑匣子。
他走到癱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張耀宇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按照你自己定的規矩。”
周謙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砸琴,道歉,退避三舍。”
張耀宇面如死灰,毫無血色。
他緩慢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周謙,眼裡滿是不甘。
但周圍無數雙看熱鬧的眼睛都在死死盯著他。
剛才的賭約是他自己大聲嚷嚷著提出來的。
如果現在當眾賴賬,張家在國樂圈的名聲就徹底發臭了,他爹回去能扒了他的皮。
“我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