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卷一法不空傳(1 / 1)
“你怎麼給砸了?”高倉健驚呼。
小么卻瞪大眼,“銀子不是這色!也沒這麼脆!”
張鋒揚拍掉手上粉末,指著碎塊。
“鉍合金,密度色澤像銀,價格只有五十分之一,熔點低好鑄造,就是太脆,一摔就碎。”
在銀圓價格不高的年代,鉍和銅是造假銀圓常用的材料。
等到了二十一世紀,銀圓暴漲的時候,大量真銀假幣才會出現,加上做舊、磨損,一般外行真分不出來。
小么急赤白臉,又拍碎一塊,低吼,“別讓老子再碰見你!”
連試十幾塊,碎了三塊假貨,他反倒鬆了口氣。
張鋒揚從他手裡摳出一塊,二指捏著晃了晃。
“這塊也假,銅鎏銀,快露銅了。”
小么用鑰匙一刮,果然露出黃銅,氣得扔掉。
他歪頭看向張鋒揚:“算你贏,你們學校還教這個?”
“家傳的。”張鋒揚伸手,“么哥,錢呢?”
小么翻個白眼,數了十張五十拍在桌上。
有了這六百五,在這年代,利用資訊差能辦不少事,局面總算是盤活了。
“謝謝么哥!”
張鋒揚想起同行說過,就在這段時間司禮山花鳥市場有件好玩意現世,當年那位同行因為兜裡錢不夠錯過了。
這可是大機緣,他可不想錯過了,急忙放下兩枚名譽品,伸手抓起鈔票。
小么卻突然按住他手,“別上學了,跟我幹。
每月五百,收到好東西有獎金,比你上學進廠強。”
高倉健敲了下桌子,“這年頭普通工人平均工資也就三百不到,能上三百的都算高薪,小么開的這個價可不低了。”
張鋒揚哪看得上這點錢,更不想跟這種邊緣人物混,指不定到大後年嚴打的時候跟著吃瓜撈呢。
他赧然一笑,“么哥,我是真想跟你,可我要不上學,家裡能活剝了我。”
他攥緊錢,硬生生把手抽出。
小么看了高倉健一眼,見他微微搖頭,才輕笑:“行,不勉強,你教我怎麼認名譽品,總行吧?”
張鋒揚心裡著急,必須在疤瘌三“刑滿”前脫身,要不然後續計劃就泡湯了。
他一皺眉,“銀圓品種浩如煙海,教到明年也教不完。再說,還得看實物對照,你這裡什麼都沒有啊!”
“那就教認真假!”小么咬牙。
張鋒揚看了眼座鐘,快一小時了。
“你不是會看邊齒嗎?能看懂邊齒,八成不會錯,今天真有事,明天準來。”
小么這昂藏漢子竟露出一抹羞愧,“我會看個屁邊齒!我那是數個數呢!”
高倉健插話,“今兒不管咋樣,你得露兩手真玩意。”
看來不露點真不行了。
張鋒揚氣勢一變:“要學銀圓,先懂什麼是機制幣。”
他將一枚五分鋼鏰與銀圓並排。
張鋒揚身上氣勢陡然一變,朗聲說道,“錢幣總體分為兩大類,一是手工鑄造幣,常見的方孔銅錢就屬於那一類!”
小么立刻拿出了個皺皺巴巴的演草本,用圓珠筆記了下來。
高倉健也伸著脖子聽得聚精會神,手裡的啤酒杯都灑出了酒。
張鋒揚忽而停住了。
高倉健皺眉道,“哎,你快點往下說啊!”
張鋒揚滿臉擔憂看向樓下,“倉健哥,疤瘌三不會跑了吧?”
高倉健翻白眼道,“能死他,倆人看著還能跑?”
他轉頭喊了一聲,“小楓你下去給長毛說聲,到了點再讓疤瘌三開倆小時摩托,看好了他要是跑了,拿你們仨立規矩!”
小楓屁顛屁顛的下了樓,樓下傳來一陣慘叫聲,“什麼還開摩托,啊,我開,我開!”
高倉健擠了擠眼睛,“這下你放心了吧?”
張鋒揚緩緩踱著步子,像是老師在講臺上講課。
“手工鑄造幣,是用母錢翻砂製造,工藝落後,產量小,產品質量不統一。
工業革命之後,隨著機器的運用,開始了機器制幣,你們看到的銀圓,還有咱們現在流通的鋼鏰兒,都屬於機制幣。
先用配比好的金屬鍛打出錢胚,再送進造幣機,幾百噸的壓力咔嚓一下,錢幣就從錢胚上衝壓下來了。
你們可以想象一下,鋒利的鋼模衝壓柔軟金屬的感覺,就像是用刀切面一樣。
看,這五分錢和這銀圓上面字口邊齒,是不是像是刀切出來的?”
高倉健和小么摸了摸,紛紛點頭。
“嗯,像,還有點剌手呢!”小么放下銀圓,像是小學生一樣仰著頭。
張鋒揚拿起那個銅鎏金老假,把一真一假並排在一起。
“先別看其它,只看字口筆畫的規整和力度,還有邊齒的鋒利感覺,一對比就看出來真假了!”
小么恍然大悟,“這假的字像是渾身沒勁兒一樣,真的筆畫帶勁兒,邊齒也鋒利剛硬。”
高倉健忽而道,“要是長期用,磨得不清楚了,這個辦法可不行了吧!”
張鋒揚搖頭道,“流通之中再磨損,幾百噸壓力帶來的那種剛,和壓力不足的那種軟,也能分出來,多看,多研究,熟能生巧,早晚能一眼辨真假。”
小么哈哈大笑道,“真是難的不會,會的不難啊,你今天要不是揉碎了說,我到現在還糊塗著呢。”
高倉健笑道,“弄清楚了根源,再看就知道所以然了,有本事,明天你還來吧,這裡收了銀圓你給看看!”
他說著扔給張鋒揚一根菸。
張鋒揚伸出一根手指,“鑑定費一元!”
小么笑罵道,“哎,你小子看一次一塊錢,真敢要啊?”
張鋒揚微微搖頭,“不,一枚一塊錢,別的東西另算,找到名譽品或者大珍得加錢!”
他把煙叼嘴上,伸手從小么人造革包裡拿出了鐵傢伙。
高倉健和小么同時變色。
“道不空傳,法不輕受”張鋒揚對著空處按下了扳機,一簇瓦藍的火苗呲呲作響。
“我不抽菸,這火機不錯啊,抵學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