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卷一麟趾金麟趾銀(1 / 1)
張鋒揚怕傷到裡面的物件,如履薄冰一樣小心翼翼地操縱著意識。
猶如剝絲抽繭,秤砣之上各種雜質下雨般地簌簌而落。
隨著最後一塊殘渣被剝離下來,一抹如秋水般沉穩的溫潤銀色浮現出來。
這是個高約十釐米,粗如茶杯口,微微有些傾斜,底部是三枚清晰可辨、呈三角分佈的麟趾印記。
線條渾圓飽滿,充滿漢代遺風,卻又帶著宋人特有的嚴謹與剋制。
說白了這玩意整體看起來像是一個立著的羊蹄。
張鋒揚只看了一眼,腦海中瞬間蹦出了一串名詞——北宋,聶崇義,《三禮圖》仿漢代麟趾金鑄銀器麟趾銀。
他的呼吸驟然急促,輕輕將其翻轉,在另一側,透過殘留的氧化層,依稀能辨出兩個極其古奧的九疊篆字痕——“禮制”。
喀拉一聲腦海中宛若雷擊!
這是北宋初年,為恢復三代禮樂、昭示正統,由經學家聶崇義設計朝廷少量鑄造、用於重要祭祀或賞賜功勳的“麟趾銀”!
它是一件僅存於文獻記載,實物早已湮沒於歷史長河的禮制重器!
只可惜,器物一側的腹部,有一處明顯的凹痕與擠壓變形,像是曾被重物猛烈撞擊,導致區域性的雲雷紋與麟趾紋幾乎被砸平、模糊不清。
即便成了殘品,其存世孤品的身份與證史補缺的學術價值,也足以讓整個學術界和收藏界瘋狂。
這玩意兒根本不是什麼古玩,而是一級文物,是能改寫北宋初期禮制器物研究史的證物!
張鋒揚腦袋裡瞬間像是遭受了核彈攻擊,完全崩塌了。
狂喜之後,是冰水澆頭般的清醒,麟趾銀絕對不能見光!一旦面世,別說賣掉,就算拿出來亮亮相,自己立刻會成為整個圈子乃至某些部門的焦點,懷璧其罪,永無寧日。
要是敢賣了,呵呵......
巨大的財富近在咫尺,卻宛如鏡花水月,看得見,摸不著,更用不了。
原本只是想釣一條小魚打打牙祭,不曾想到一杆子下去,竟然上鉤一條藍鯨。
這不是驚喜,是驚嚇!
麟趾銀只能自己收藏,或者是等到合適的時機再拿出來。
當然那個時候,自己的翅膀已經足夠硬到可以承擔得起這件重器。
不過眼前的難題又來了,本來是打算撿個小漏,湊夠開水餃鋪的幾百塊,現在弄了個燙手山芋沒法變現,只能是再想辦法弄錢。
他看了好幾眼與成化鬥彩等寶貝一起懸浮著的那枚銀圓,難道要賣了它?
還是有點不捨的,畢竟現在這好東西賣不出高價。
就在“麟趾銀”帶來的興奮與焦慮中,張鋒揚一邊走著,有些煩躁地整理空間裡那堆“垃圾”宋錢,打算找幾枚品相不錯的變現,然後繼續撿漏湊錢。
他心不在焉地用意識一枚枚過手那些宋錢,忽而發現了一枚錢有點不對勁!
手掌一翻,那枚銅錢,出現在了手中。
他定睛看去,那是一枚普通的“聖宋元寶”。
但當他翻轉銅錢的時候在錢幣的背面,卻隱約露出了錢文的邊緣——是錯範?不,是——合背!
他的心猛地一跳,急忙用指甲輕輕颳去錢體邊緣的土鏽,。
仔細清理後,一枚兩面皆為“聖宋元寶”楷書、文字清晰、包漿溫潤的合背錢,赫然呈現在眼前!
所謂合背錢,就是反正兩面都有相同錢文的銅錢,就相當於兩枚錢背靠背粘在了一起,但其實是鑄造過程中的錯版。
假如是錯範造成的鑄缺只能被當做殘次品溢價不高,但這種精美的合背錢,卻是比較罕見的珍品,在幣圈裡非常受追捧。
這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啊!
原本買這些筒子錢,就是為了打掩護拿下秤砣,根本就沒想到裡面能開出什麼好玩意兒。
當時江天白和張鋒揚也都看過這些散錢,但是誰都沒注意背面,只是看了看正面就徹底放棄了關注。
誰能想到,竟然出現了萬里無一的合背錢。
他長出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又充滿欣喜的笑容。
麟趾銀是座搬不動的金山,而這枚合背錢,才是能救急的及時雨。
雖說現在古董剛起步,這枚罕見的合背錢,也能賣個大幾千,甚至小萬。
張鋒揚嘴角翹起的弧度越來越大,開餃子鋪的錢湊夠了。
就在他意識退出空間的時候,忽而又發現了一件令人震驚的變化。
成化鬥彩上那條衝線又小了一絲絲。
這次張鋒揚絕對沒有看錯,上次他已經牢牢記住了衝線的位置是起自一朵靈芝的下方一點點。
現在衝線彷彿收縮了一樣幾乎和靈芝下緣持平,而且衝線消失的地方跟完好之處一般無二,簡直比高手修補得都好,渾然天成。
這說明他的猜測是對的,這個神秘空間不但能儲物,還有修復古董的能力,只是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的隱藏功能。
張鋒揚此刻喜憂參半。
喜的是,不用花大價錢和人情找人修補瓷器。
將來可以專門收購殘品的計劃也可以開始行動,這無疑是開啟了一條鋪滿了黃金的道路。
憂的是,他不知道系統修復這些寶貝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這世上沒有免費午餐,上天一切賜予,都已經標註了價碼。
......
司禮山文化市場之中,除了地攤和簡易鐵皮屋之外,還有十幾棟二層小樓。
與地攤不同的是,這些二層樓的店鋪,都屬於坐商,除去節假日平時也開門營業,而且檔次高出不少,分類也更細緻。
可以說省城濼南除去國營的幾家文物店之外,這裡是面向大眾最正規的古董交易圈子。
古董行裡有句話,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正因為此即使外面地攤再熱鬧,這些店鋪幾乎都門可羅雀。
張鋒揚手裡拿著個報紙包,大大咧咧地走進了一家掛著《方圓齋》牌匾的店鋪。
這店名一看就是經營錢幣類古董的,一進門就看到幾節玻璃櫃臺中和後方的貨架上陳列著各種錢幣。
從春秋時的齊刀、鏟布、蟻鼻,到建國後退出流通的RMB紀念冊應有盡有,可謂囊括了華夏數千年貨幣史。
張鋒揚進門後沒看到有人,為了避嫌立刻在門口附近收住了腳步。
他輕咳一下高聲道,“店裡人呢?”
連說了兩次,櫃檯裡面突然站起個二十冒頭的小夥子,揉著惺忪睡眼打了個哈欠。
“喊什麼喊,買東西隨便看,看上了叫我!”
他看都沒看張鋒揚,說完又坐了回去,拿起一個瓷缸子狠狠灌了一口,繼續打瞌睡。
張鋒揚來到櫃檯前,輕輕敲了敲玻璃,“我不買,打算出件玩意兒,麻煩叫師傅來掌掌眼!”
小夥子聽到張鋒揚說的是行話,猛然睜開眼。
等他看清對方是個穿著校服的半大青年之後,頓時不耐煩地揮揮手。
“誰家的孩子來搗亂,一邊玩去!”
他把張鋒揚當成同行家的頑皮孩子了。
要不是為了出手東西,張鋒揚早就扭頭走了,此刻他只好耐著性子,將那枚合背錢拿在手裡晃了晃。
和氣地說道,“大哥,我可不是搗亂的,真有東西出手,麻煩看一眼!”
小夥子看到那枚銅色老舊的銅錢,眼皮一抬,瞬間來了精神,眼底閃過一絲“肥羊上門”的竊喜。
眼前這孩子面生,又穿著校服,年紀這麼小,八成是偷了家裡東西來換錢的,這種生意最好糊弄,油水最大。
“咳,你不早說,我先看看哈!”小夥子立刻露出了笑模樣,站起身來,低頭看向那枚銅錢。
當他湊近,看清那不過是一枚再普通不過的“聖宋元寶”時,滿腔期待頓時化為被戲耍的惱火。
他臉色一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直起身,指著張鋒揚的鼻子,扯著嗓子低吼。
“拿個破宋錢來消遣你爺爺我?一邊涼快去!”
就在張鋒揚眉頭一皺,準備反唇相譏的當口,樓梯上響起了一個略帶蒼老、卻透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
“小國,你咋呼啥?我跟你說過多少回,進門是客,注意點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