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卷一信譽綁架(1 / 1)
咯噔,咯噔,樓梯上響起一陣腳步聲,隨之兩個男子一前一後走了下來。
當前一個老者,鬚髮微白,面帶儒雅,身穿藏藍色中山裝。
其後是個三十多歲的斯文男子,西裝革履,金絲邊眼鏡,頭髮更是一絲不苟。
二人來到一樓,老者微微頷首,“學亭,店裡有客人,我就不遠送了,回去帶我問候令尊,他想找的那件東西我必盡全力,有時間我一定前去拜望!”
斯文男子含笑躬身,“錢老有心了,話我一定帶到,歡迎您常來做客,家父必然掃榻相待!”
恰在此時,張鋒揚故意將聲音陡然拔高了好幾度。
“我看你們方圓齋也是徒有其名,連寶貝都不認識,還敢說是濼南幣圈的臉面?”
張鋒揚之所以這麼說,不是狂妄自大,而是眼前這個小國,給人一種不安感覺,就算他認得合背錢,也會用各種藉口壓成白菜價。
當張鋒揚看到了錢老闆和那個男子,才故意高聲吸引他們的注意,並且用店鋪聲譽來綁架老闆,逼老闆親自出面。
只要有了外人在場,方圓齋就算有歪心思也不敢做出店大欺客的事來。
再者張鋒揚總感覺那個男子有點面善,卻一時也想不起從什麼地方見過。
聽聞此言,錢老笑容僵在了臉上,看向店裡唯一的客人,眸子裡怒色一閃而過。
名叫學亭的斯文男子也停下了腳步看了過去。
見到錢老出現,小國惡狠狠地瞪了張鋒揚一眼,急忙低聲委屈道。
“老闆,這孩子拿了個榆錢兒宋錢來矇事,您不用操心,我來打發了他!”
榆錢兒是榆樹的種子,古董行裡用這個詞暗示遍地都是的貨不值錢。
錢老和學亭也看清說話的人是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又聽了小國的解釋,相互對視一眼,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意,繼續向門口走去。
張鋒揚可不能讓他們這麼走了,立刻高聲道。
“誰說宋錢就都是榆錢兒?要是外人說這話也就算了,你們方圓齋的師傅,竟然也說這種話豈不是貽笑大方?”
學亭說道,“錢老有客人,就去忙吧,別耽誤了生意,我就此告辭!”
錢老也怕丟了面子,立刻說道,“學亭留步,咱們不妨一起看看這位客人帶來了什麼寶貝,省得‘有眼不識金鑲玉’的誤會傳出去,毀了我一世的名聲!”
學亭心裡明白,這錢老要教訓一下那個大言不慚詆譭方圓齋的小子,讓自己留下當個見證。
他當即微微點頭,輕聲笑道,“恭敬不如從命,我正好想學習一下錢老鑑寶的手段!”
錢老衝著學亭做了個請的手勢,讓他就近觀看。
學亭本來沒多少興趣,可人家的面子得給,於是向前湊了湊,但也露出了點心不在焉的樣子。
錢老語氣和藹,但臉上卻有幾分不悅,“這位小主顧說得不錯,宋錢裡面也有大珍,你今兒帶了件什麼好玩意啊,讓老頭子來開開眼!”
不等張鋒揚說話,小國一跺腳喊道,“老闆,就是個聖宋元寶,您甭管了,我能處理好這小子!”
“我這可是八百年前的好東西!”
張鋒揚彷彿是配合演戲一樣,將手伸到了錢老面前,那枚合背錢就躺在了他掌心,彷彿在嘲笑大家一樣。
“哈,真是個榆錢兒!”學亭沒忍住笑了。
錢老看清錢文之後,臉上怒氣更盛幾分,要不是當著客人的面要顧及臉面、招牌,他都想踹張鋒揚兩腳。
老頭子乾咳一聲,故意裝著和藹笑道,“小主顧,這枚錢是八百年前的不錯,可我這裡不收這東西,還請你去別家看看吧!”
說吧他轉身滿臉歉意地對學亭說道,“這事弄得,耽誤你時間了......”
小國滿臉怒氣地走出櫃檯,伸手就去推搡張鋒揚的肩膀,“小子,給你臉不要臉是吧?滾!”
就在他手即將碰到張鋒揚的剎那,張鋒揚身體微微一撤,讓對方推在了空處。
同時他手腕一翻,拇指與食指捏著那枚銅錢,然後中指輕輕一彈。
叮一聲輕響,銅錢便精準地落在玻璃櫃面上,好似陀螺一般極速旋轉起來。
銅錢在光滑的玻璃上滴溜溜轉了好幾秒,才逐漸減速吧嗒一聲停下。
張鋒揚抬起眼眸,目光平靜地看向錢老,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錢老闆,方圓齋的金字招牌,掉色了?”
錢老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質問弄得一愣,臉上怒色更盛。
他本是顧及學亭在場才勉強維持風度,此刻被一個毛頭小子當眾質疑專業性,頓時有些下不來臺。
“好,好,老夫今天就好好看看你這‘寶貝’!”
錢老帶著幾分賭氣與徹底打發人的心思,俯身湊近櫃檯玻璃。他甚至懶得用放大鏡,只是隨意地瞥向那枚銅錢。
“聖宋元寶,字口還算清晰,包漿熟舊,銅質也對,是徽宗本朝的宋錢無疑。”
他心中瞬間有了判斷,隨即湧起一股被戲耍的怒意和濃濃的失望。
就這?一枚最普通不過的北宋小平錢,品相尚可,但也僅是“開門”而已,算不得稀奇,更談不上“寶貝”。
小國說的沒錯,這就是榆錢兒,地攤上兩三塊錢一枚的東西,也敢來方圓齋大放厥詞?
“簡直是胡鬧!”
他直起身,臉上最後一絲強裝的溫和也消失了,眉頭緊鎖,準備用最嚴厲的言辭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好上一課,讓他知道古玩行的規矩不是兒戲。
他吸了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那屬於行業前輩、店鋪主人的威嚴徹底釋放出來,目光銳利如刀,射向張鋒揚。
“小子!我方圓齋雖說不是幣圈裡的龍頭,可在濼南也是數一數二的老字號,你拿這破玩意兒來,還口出狂言,究竟是受了誰的......”
他的呵斥剛剛起頭,聲音洪亮,在安靜的店鋪裡格外刺耳。
就在這一剎那。
張鋒揚動了。
他沒有爭辯,沒有退縮,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只是在錢老話音剛起的節點,彷彿掐準了節拍般,伸出了右手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優雅,指尖輕輕捏住那枚“聖宋元寶”。
然後,將那枚銅錢如拈花般,從容地翻了一個面。
讓帶有錢文的那一面,朝上,靜靜地躺在了光潔的玻璃櫃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