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卷一挖坑埋雷(1 / 1)
悠長的走廊裡燈光有點昏暗,映照著綠色牆裙,平添幾分壓抑。
張鋒揚坐在外科門診外的長椅上,不一會兒趙大力也走了過來,坐在他身邊。
趙大力道,“這姑娘還暈乎乎的呢,至少是個輕微腦震盪!”
張鋒揚淡然一笑,“救人救到底,只要人沒事就行,按你說的,咱就當行善積德了!”
二人剛閒聊幾句,門診室被人猛然推開,麻果子露出腦袋道。
“鋒子,大夫要花花做透視,還得麻煩你跑一趟!”
這年頭醫療行業還沒有網路自動繳費系統,做個透視得先去放射科劃價,然後再去視窗繳費。
張鋒揚答應一聲,扭頭便走。
趙大力不想留下當電燈泡,也跟在了張鋒揚後面。
兩人先去劃了價,又來到繳費視窗前,隊伍排了七八個人。
九十年代的鄉鎮醫院,繳費還要手寫單據,速度很慢。
張鋒揚和趙大力排在隊尾,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大約排了十分鐘,才輪到他們繳費,剛剛拿到單據,忽然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喧譁。
“怎麼回事?”趙大力伸長脖子往外看。
門診樓旁的露天院子裡,一棵老槐樹下圍了十來個人,指指點點地說著什麼。
隱約能聽到男人的哭聲,嘶啞而絕望。
“我去看看!”趙大力是退伍兵出身,骨子裡有股見不得人受難的俠氣。
張鋒揚本不想多事,但也不好讓他自己去,便也跟著牛大力走了出去。
院子裡,一個約莫四十歲的邋遢男子正癱坐在花壇的水泥邊沿上,抱頭痛哭。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袖口和領子都磨出了毛邊,褲子上沾著泥點。
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黑一道灰一道,不知是淚痕還是汙垢。
男子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紙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俺爹在醫院躺著等錢救命啊!這錢咋就不能用呢......”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群眾議論紛紛。
“咋回事啊這人?”
“聽說拿張老錢來繳費,人家收費處不收。”
“啥老錢?我看看......”
一個穿著灰色T恤,看起來像鄉鎮幹部的中年男人湊上前,仔細端詳著邋遢男子手裡的紙幣,忽然“咦”了一聲。
“這、這好像是第一版人民幣啊!一百元的!”
話一出口,周圍頓時炸開了鍋。
“第一版人民幣?那得是老值錢了吧?”
“我看看我看看!”
邋遢男子聞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將手裡的錢展開給大家看。
那是一張淡黃色為底色的紙幣,長條形狀,比現在流通的第四版人民幣要窄一些。
票面正中是一艘帆船的圖案,左側是“壹佰圓”三個大字,右側是阿拉伯數字“100”。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張紙幣看起來年代久遠,四角磨損嚴重,紙張泛黃,還有幾道明顯的摺痕和細小的裂口。
“還真是第一版的帆船一百元!”
那個灰色T恤男煞有介事地說,“這東西現在可不好找了,收藏市場上得值不少錢吧?”
旁邊一個戴眼鏡、知識分子模樣的人也推了推眼鏡,湊近了看。
“品相差了點,邊角都磨爛了,不過要是真的,怎麼也得值個三五百。”
“三五百?”
邋遢男子猛地抬頭,眼中閃過希望,“那、那俺賣!誰要?給三百就賣!俺爹等著交住院費啊!”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心動,有人猶豫。
張鋒揚站在人群外圍,目光落在那張紙幣上。
只一眼,他心中就有了判斷。
趙大力向前湊了湊,對那個邋遢男道,“老哥,咱叔需要多少醫藥費?”
邋遢男伸出三根手指,“光住院費得三百,再加上亂七八糟的四五百也打不住!”
趙大力摸了摸衣兜,露出一絲苦笑,扭頭看向張鋒揚。
他低聲道,“張老弟,你能不能先借我三百,回頭用車費抵!”
這一下週圍幾個看熱鬧的全都將目光投了過來。
那個邋遢男眼中精光一閃,哭得更悽慘了幾分。
“我的爹啊,你老人家辛苦一杯子,到老連個住院費都湊不夠啊,是兒子不孝,我該死,我該死啊......”
張鋒揚拉著趙大力走出好幾步,這才玩味笑道。
“趙哥,你這是打算買下那張第一版帆船百元,賺二百塊?”
趙大力搖頭臉上露出一絲黯然,“賺錢我沒想,我看到他的情況,想起我爹來了,當年,哎,不說了當年的事了,都過去了。
我就是想幫他一把,反正也不會虧不是嗎?”
張鋒揚低聲道,“老哥啊,你村裡那個前車之鑑,這才幾天啊,你撂爪就忘了?”
趙大力臉色一變,眼中露出了一絲怒氣,“老弟你是說,這人也是個騙子?”
張鋒揚道,“假的,而且是很不高明的假貨,低仿。
第一版人民幣發行於1948年,到1955年停止流通。
眼前這張,乍一看似乎像那麼回事,但細看之下破綻百出。
第一紙張不對。
真品用的是當時特有的棉麻混合紙,質地堅韌,即使歷經幾十年也會有特有的柔韌感。
而這張,紙張薄而脆,邊緣的磨損痕跡太過均勻,明顯是人為做舊。
第二印刷不對。
真品的帆船圖案線條清晰流暢,顏色過渡自然。
這張的帆船輪廓模糊,墨色浮在紙面,顯然是現代膠版印刷的產物。
那“中國人民銀行”六個字,筆畫生硬,少了真品雕版印刷特有的力度和神韻。
做舊痕跡太刻意,四角的磨損像是用砂紙統一打磨出來的,裂口邊緣的纖維太整齊。
真正的老紙幣,磨損是經年累月自然形成的,每一道痕跡都有其邏輯。”
張鋒揚越說,趙大力臉色越難看,氣得他恨不得上前揍那幾個傢伙一頓。
真正的“帆船一百元”,張鋒揚前世在博物館和頂級拍賣會上見過不止一次。
這根本就是個粗製濫造的仿品,騙騙外行還行,在張鋒揚這種見過真東西的行家眼裡,簡直漏洞百出。
邋遢男子是“雷主”,T恤男和眼鏡男是“撬邊”的托兒,三人一唱一和,就等著哪個貪心的、或是真心想幫忙的冤大頭上鉤!
張鋒揚繼續說道,“你看那個T恤男子,長得一本正經跟鄉鎮幹部似的,一夥的!典型的挖坑埋雷。”
他心中冷笑,正準備拉牛大力離開,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邋遢男子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