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卷一古玉環(1 / 1)
那是一隻骨節纖細、皮膚白皙的手,一看就不是幹粗活的。
但吸引張鋒揚注意的,是男子右手拇指上戴著的一枚指環。
指環很不起眼,通體呈深沉的暗紅色,表面沾滿了黑黃色的泥垢和包漿,看起來髒兮兮的。
男子一邊哭訴,一邊無意識地用左手摩挲著那枚指環,動作近乎神經質。
就是這隨意的一瞥,讓張鋒揚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前世經手過無數高古玉,對那種特有的質感、光澤和沁色再熟悉不過。
眼前這枚不起眼的指環,雖然被厚厚的汙垢覆蓋,但那暗紅如血的沁色深入玉質肌理,絕非人工染色所能及。
指環的形制也是很特殊的扁平狀,內沿陡直,外沿圓潤,截面呈扁圓形。
這形制......
張鋒揚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激動,又仔細看了幾眼。
漢代玉環!而且是高階殮玉的構件!
金縷玉衣、銀縷玉衣、銅縷玉衣。
這些漢代高階墓葬中,死者周身覆蓋的玉片,除了常見的方形、矩形玉片外,在手指、腳趾等關節處,往往會使用玉環作為連線和裝飾。
眼前這枚,無論從玉質、沁色、形制還是工藝看,都極有可能是金縷玉衣套件部分的構件!
一件金縷玉衣,除了覆蓋屍身的衣服部分,還有幾個塞九竅的小零件。
九竅塞分別是眼、鼻、口、耳、七竅再加上鋼塞、莖環,總共九個部件。
這東西始於春秋,多出自西漢,一般墓中也就出土幾樣,全套極少。
張鋒揚幾乎可以斷定,這人手上的應該就是莖環!
這東西的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錢衡量。
如果品相完整的金縷玉衣構件,那就是國寶級的文物,是能進省級博物館鎮館的玩意兒!
雖然這枚指環看起來髒汙不堪,邊緣還有一小處磕碰,但玉質本身溫潤內斂,血沁自然滲入玉里,是開門到代的高古珍品。
電光石火間,張鋒揚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輕輕拉了拉趙大力的袖子,低聲道。
“趙哥,醫院裡都是來看病救命的,這幾個小子連這種人的錢都騙,太不是東西了!”
趙大力是個急公好義的熱心腸,聞言點頭。
“你去送單子,我收拾這幾個渾蛋!”
張鋒揚急忙攔住他,“趙哥,先不說雙拳難敵四手,咱們也沒證據,你要是動了手,怕是不好善了啊!”
趙大力皺眉道,“那你有什麼辦法?”
張鋒揚呲牙道,“我能讓他們吃個暗虧,興許以後再也不敢來騙人!”
他越說聲音越低,趙大力聽得連連點頭。
不一會兒張鋒揚擠進人群,趙大力卻拿著單子向外科門診而去。
邋遢男子還在哭訴,夾克男和眼鏡男一唱一和,已經把那張假幣的價格“評估”到了五百元。
“大哥,你這錢我看看。”張鋒揚上前,語氣平和。
邋遢男子遲疑地把錢遞過來。
張鋒揚接過,裝模作樣地對著光看了看,又摸了摸紙張,眉頭微皺,做出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
其實心裡再次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眼鏡男推了推眼鏡:“是啊,你要是有心收藏,現在買下,過幾年肯定升值。”
張鋒揚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為難的表情。
“這錢我看著有點意思,但吃不準,萬一是假的......”
T恤男見狀,立刻道。
“小兄弟,這可是好東西啊!第一版人民幣,存世量稀少,但五百塊絕對值啊,要不是我身上沒帶錢,哎,絕對拿下!”
張鋒揚又細看了看那張假幣,然後對邋遢男子說。
“大哥,你這錢我要了,不過......”他故意頓了頓。
“五百太貴了,這品相太差,邊都爛了,誰知道還能不能儲存。
我身上現金也不多,給你八十,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八十塊,在1993年不是小數目,差不多是一個普通工人十天工資。
但對於騙子來說,用一張廢紙賣出這個價格,也不至於低到無法接受。
邋遢男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夾克男。
T恤男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八、八十太少了!”邋遢男子哭喪著臉,“俺爹住院要三百呢!”
“我就這麼多,還得留二十吃飯。”
張鋒揚從兜裡掏出一張四偉人,“你要願意,咱們現在就成交。”
騙子見到了錢,手閃電般地將四偉人抓在手裡,然而張鋒揚卻死死捏著不肯鬆手。
邋遢男怕扯破了鈔票,不耐煩道,“老弟你倒是鬆手啊!”
張鋒揚卻微微搖頭,“一手錢一手貨,找零也一起給我!”
邋遢男滿臉的不捨,先把那張帆船一百遞給了張鋒揚。
然後他腆著臉道,“我是真沒零錢,老爹還等著我交住院費呢,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小老弟行行好吧!”
張鋒揚一瞪眼,“說好的八十,你這隨便漲價還講不講信用了?”
另外兩個托兒,立刻幫腔,讓張鋒揚看在人家老爹要住院的份兒上,就別要那二十塊找零了。
張鋒揚心裡暗喜,目光落在男子右手拇指上,“行大家都替你說話,那二十塊我不要了。
不過你得把手上那個黑乎乎的圈子搭給我。
我最近有點晦氣,正好拿來壓壓驚,去去黴運。”
他說得隨意,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嫌棄,彷彿真是臨時起意,想佔點小便宜。
邋遢男子低頭看了看自己拇指上那枚髒兮兮的指環,又看看那張百元大鈔,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行!給你都給你!”
在他眼裡,這指環不過是小時候在河邊撿的破石頭磨的,戴了十幾年早習慣了,根本不值錢。
能用它換一百塊現金,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交易完成得很快。
張鋒揚接過那張假幣和那枚指環,這才把一百塊給了邋遢男。
邋遢男子千恩萬謝,抹著眼淚就往住院部跑。
夾克男和眼鏡男對視一眼,也悄悄散去。
看熱鬧的人群見沒戲看了,逐漸散去。
恰在此時,趙大力帶著兩個民警從醫院門口進來。
張鋒揚已經小心翼翼地將那枚沾滿泥垢的玉環用手帕包好,收進了空間之中。
然後,他拿起那張假幣,大聲呼叫起來,“假錢,這裡有人造假錢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