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卷一人性問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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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分享那罐已經開啟的罐頭的全家人,一起轉過頭去看向門口。

張鋒揚拍了他肩膀一下,低聲道,“這是撞牆了?”

麻果子臉上苦澀一閃而過,立刻就擠出了笑容,“沒事,吃飯,吃飯,哎你們怎麼都站著?”

三舅不知何時從廚房出來了,手裡端著一口鐵鍋,“面得了,我再去炒個雞子兒!”

麻果子接過麵條鍋,放在石桌上,“三舅,您等會兒!”

三舅轉頭,“炒個雞子兒不費事,怎麼你們不愛吃?”

麻果子從兜裡摸出一張四偉人,塞在三舅手裡。

“三舅啊,這是我孝敬您和妗子的,今兒我朋友來玩,您多弄幾個菜,家裡的雞殺一隻弄點松蘑燉一下!”

三舅嘴上說著不要、不要,卻麻溜地將鈔票塞進了衣兜,轉眼又被三妗子搜走。

不一會兒公雞的慘叫在院子裡響起。

張鋒揚捧著那隻雪花藍大碗,在井邊上洗乾淨,故作隨意地說。

“趙哥你先歇會兒,果子帶我出去轉轉,等雞燉好再回來。”

說完,他給麻果子使了個眼色,兩人起身出了院門。

麻果子雙手揣褲兜裡,給張鋒揚講解村裡的歷史和建築。

張鋒揚始終一言不發,直到走出幾十米遠,拐進一條無人的小巷,他才停下腳步,手微微顫抖地拿出那隻碗。

“鋒子,這碗?”麻果子看出不對勁,“這是我姥爺吃飯的那個老碗啊,上面那幾個豁口都是我小時候摔的!”

張鋒揚深吸一口氣,忍住踹死這貨的衝動,將碗舉到夕陽下,讓最後一縷金光穿透深藍的釉層。

“果子,你看這藍,像不像雨過天晴後最深的夜空?”

“你看這些白點,像不像寒冬臘月飄灑的雪花?”

“這碗,叫雪花藍,是明朝宣德皇帝年間,景德鎮御窯廠專門為皇家燒造的瓷器。”

麻果子雖然被科普過一些知識,但御窯廠、皇家這些詞還是有點陌生的,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這是皇帝用的?我姥爺用皇帝的碗吃過飯......”

“這不是重點。”

張鋒揚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這種雪花藍,工藝極其複雜,要先用白釉燒一遍,再用竹管把藍料吹上去,形成這種自然灑落的效果,最後再燒一遍。

十窯九不成,成品率低得嚇人,所以傳世量極少。

全世界的博物館加起來,完整的宣德本朝雪花藍,不超過三十件。”

麻果子倒吸一口涼氣:“那、那這碗值多少錢?”

張鋒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我聽說香江有一次春季拍賣,一隻比這個小、品相稍微比這隻好的雪花藍碗,拍出了八百萬。”

“港紙?”趙大力聲音發顫。

“港紙!”張鋒揚點頭,“按現在的匯率,大概相當於一千多萬RMB。”

麻果子腳下一軟,差點沒站穩。

他扶著土牆,看著張鋒揚手裡那隻姥爺用過的破碗,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八百多萬港紙!一千多萬RMB!

在這個縣城一套房只要兩三萬的年代,八百多萬是什麼概念?能買下大半條街!

“而這兩罐牛肉”張鋒揚從挎包裡又掏出兩罐,他本來帶了四罐,“加起來不到十塊錢。”

十塊錢,換八百萬。

十萬倍的利潤。

不,這已經不是利潤的問題了。

這是國寶,是應該擺在國家級博物館玻璃展櫃裡,讓千萬人仰望的文物。

而它剛才,就在一個農家的石桌上,盛著黑乎乎的青菜,被一家人用來吃麵條。

麻果子額頭上冒了汗,聲音有點發顫,“鋒子,這麼說,咱倆今天這一趟,就賺了一輩子花不完的錢了?”

張鋒揚微微搖頭,“我是說香江拍賣的那一隻值一千萬,可沒說這一隻!”

麻果子愣了一下,咬牙道,“你能不能一口氣說完,這隻再不值錢,也得賣個幾萬塊吧?”

張鋒揚點頭道,“這次你沒猜錯,現在就這碗的狀態,賣給行家絕對能有個大幾萬。”

麻果子長長出了一口氣,剛才的上千萬讓他感覺像是做夢一樣不真實,這幾萬塊,對於他來說才是實實在在的。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千萬別讓我三舅家人知道了,這碗是我姥爺的,也是我的。

不,是你用牛肉罐頭換的,咱賣了,我就要兩成,有了上萬塊,我不信花花他爹還......”

張鋒揚一巴掌拍在麻果子腦門上,“鼠目寸光啊,這碗口上幾個豁口,算是殘品了,才賣大幾萬,可是要請高手修補好了,就不是幾萬咯!”

麻果子一張臉迅速漲紅,拉著張鋒揚胳膊咬牙道,“修好了得多錢,這錢我出,要不然我心裡恨死自己了!”

張鋒揚把胳膊抽回,“修古董,你以為是修腳踏車啊,隨便找個地攤敲打敲打就能復原?

得找真正的專家,花的錢也不是一個半個,而且我還不認識這種專家。

得等開學以後找江教授幫忙介紹,一時半會兒也修不好!”

麻果子氣得直跺腳,“鋒子你別拉著,我先抽自己幾個老電!”

張鋒揚給他肩頭一拳,“別耍,我叫你出來說這隻碗的事是讓你心裡有底,這筆錢咱們早晚能賺到。

可是還有點事我沒明白,你三舅一家對你咋這樣?”

“你說那一家子啊!”麻果子終於緩過神來。

他沉吟片刻才說道,“還不是讓房子鬧的啊!”

張鋒揚道,“這房子是你姥爺的?”

麻果子腦袋搖得像是撥浪鼓,“這院子是我爺爺留下的,後來爸媽帶我去了城裡,就託付三舅幫忙照看。

一開始我每年跟著爸媽回老家,他們還客客氣氣,後來我表哥結婚,三舅帶著妗子就搬過來了。

我再回來,他們就有點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

這和張鋒揚猜的幾乎一樣,人家白撿了一個院子,自然不想再歸還,甚至還盼著原主早點翹辮子。

有些人確實人性不咋的!

既然如此張鋒揚也就沒有心理負擔了。

“他們不知道這碗的價值!”

張鋒揚故意如此說,他輕輕撫摸著碗身,感受著六百年前工匠留下的溫度。

“在他們眼裡,這就是個不值錢的老破碗!”

張鋒揚的語氣堅定,“留在他們手裡,說不定哪天就摔了、碰了,或者當破爛賣了幾塊錢,那才是真正的罪過。”

“所以這碗,咱必須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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