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卷一顧掌櫃指鹿為馬(1 / 1)
來人六十多歲,身穿藏藍色中山裝。
花白短髮,臉頰消瘦,精神矍鑠,透著一股子文雅和睿智。
只可惜這位老先生,不良於行,手搖著輪椅緩緩來到會客區。
他先上下打量一番二人,最後視線停在張鋒揚臉上,溫和一笑說道。
“這位小夥子,就學亭的朋友張鋒揚吧!”
學亭是趙誠的字。
平輩之間才會以表字稱呼,表示尊重和親切。
如此看來,這位顧老先生,和趙誠交情不淺。
張鋒揚含笑點頭,“顧先生好,晚輩是張鋒揚!”
顧先生微微點頭,對張鋒揚不卑不亢的表現非常滿意。
“既然人沒錯,那咱們先辦正事,我聽學亭說,你帶來幾件玩意兒,他的意思是,讓我代收一下!”
張鋒揚將瓦楞紙盒往前推了推,“我手裡正好有兩件官窯瓷器,路份不低。
本來打算讓給趙大哥,可巧他不在濼南,就推薦我來您這兒了,還請顧先生給掌掌眼!”
顧先生頷首,“好,雖說是代收,可我也不能辜負了學亭的託付,得好好看一眼才行,小雅啊!”
小雅立刻上前,將輪椅推到了茶几跟前方便顧先生看東西。
她也露出一絲好奇之色,看向了那隻印著鮮紅蘋果的瓦楞紙箱。
張鋒揚緩緩開啟紙箱,一股子水果香甜瀰漫開來,露出了滿箱子包蘋果的草紙。
按理說,裝運瓷器,應該用特定帶隔斷的箱子,再用軟布隔開防止碰撞。
可麻果子家沒這些,只能就地取材湊合一下。
張鋒揚往外掏著那些草紙,顧先生看在眼裡皺起了眉頭。
好一會兒,他才將一對撣瓶和那隻西瓜罐拿了出來,輕輕放在茶几上。
“顧先生,這三件東西都是,您費心了!”
顧掌櫃目光掃過三件東西,眼神如同古井無波。
好一會兒他才伸手,拿起了那隻西瓜罐,摸了摸內外壁,又翻轉看了看款識。
“嗯,道光本朝的青花纏枝蓮西瓜罐,東西開門!”
張鋒揚不言不語,目光卻在觀察對方的手法,心中暗道,是個老行家。
顧掌櫃放下西瓜罐,又輪流拿起了兩隻粉彩撣瓶細看了一番。
等他放下之後,才說道,“西瓜罐,對,我可以替學亭收下。
可這撣瓶麼,也到代了,就是路份太低,民窯的,別說學亭,就是普通藏家,也不玩這東西,你拿回去吧!”
張鋒揚眉頭微微輕皺,伸手拿起那隻撣瓶,“顧先生,您說這是民窯的?”
顧掌櫃嗯了一聲,“沒錯,光緒民窯,我這雙老眼雖說有點花,可民窯官窯還看不錯,怎麼小夥子你有不同看法?”
不等張鋒揚答話,小雅從背後輕輕叫了一聲,“爸,我看......”
顧掌櫃猛然回頭,給了女兒一個眼神,讓她閉嘴。
張鋒揚看在眼裡,嘴角翹起,露出一個胸有成竹的微笑。
這老頭是故意地將官窯說成民窯,他究竟什麼目的?想省錢,還是要考考我?
張鋒揚心中冷笑,不管你什麼目的,我都接著。
他輕聲說道,“顧先生,我年輕,就大膽說幾句,說錯了,您千萬別介意。”
顧掌櫃微微點頭,“你只管暢所欲言!”
張鋒揚拿起一隻撣瓶,指著上所繪製牡丹說道。
“撣瓶,又叫膽瓶,俗稱嫁妝瓶,多見於清中期到民國。
這一對,色澤豔麗,多茄紫、陽綠,等進口彩料。
花卉、口沿等處有脫落的描金工藝,這是因為含金量不足造成的。
底部漏胎處,胎色偏灰白,圈足火石紅明顯,這是光緒朝所用高嶺土含鐵高的特點。
我看來,這是典型的光緒本朝粉彩牡丹撣瓶,絕對不是民窯仿製的玩意兒!”
顧掌櫃嘴角一撇,帶著幾分輕蔑說道。
“小夥子說得沒錯,光緒粉彩的特點你都說對了,看見平時是下了功夫。
可你別忘了古董行有一句話,一假抵十真!”
恰在此時,麻果子插嘴道,“鋒子,什麼叫一假抵十真?”
張鋒揚低聲道,“就是指,一件東西不管多真,只要挑出一點毛病來,就能判定是不對!”
話音落地,他轉過頭來看向顧掌櫃,“那我要請教一下顧先生,您說的那一假在哪兒呢,也讓後輩長長見識!”
顧掌櫃身體微傾,指向撣瓶圈足,抑揚頓挫說起來。
“光緒官窯,常用‘大清光緒年制’六子楷書款,或者‘大清雍正年制’寄名款!
你看你這隻,用的什麼款識,‘官窯內造’而且書法拙劣,明顯的一眼假嘛。
小夥子,華夏瓷器博大精深啊,你可不能按圖索驥,學了點皮毛,就夜郎自大啊,多學著點吧!”
這時候小雅又忍不住叫了一聲爸,顧老頭再次轉頭瞪了一眼,明顯地告誡她別插嘴。
張鋒揚將一切看在眼裡,心中一陣冷笑,老頭子不管你是想幹嘛,今兒這臉我不能給。
他哈哈大笑起來,彷彿狂放不羈的盛唐豪客。
“顧先生,我聽說您執掌集雅軒多年,一雙火眼金睛從未打眼過。
可今天您這是指鹿為馬,欲蓋彌彰,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就不怕砸了招牌?”
顧掌櫃臉色一沉,“年紀輕輕口無遮攔,你要不是學亭的朋友,我現在就趕你出去。
你給我說說,我怎麼指鹿為馬了,說不清楚,我可不輕饒你!”
張鋒揚神色一凝,露出鄭重表情,指著底部的四字‘官窯內造’款識說道。
“不錯,但凡有點瓷器常識或者書法功底的都能看出來,這絕對不是官窯款識,筆法太拙劣了,用的青花釉色也不對。”
麻果子以為張鋒揚氣壞了,拉了拉他袖子,低聲道,“鋒子,你怎麼順著人家說?”
張鋒揚沒理他,甩開袖子繼續侃侃而談。
“但是,這假款識,怎麼就不能是故意寫成這樣的呢?”
顧掌櫃和小雅眼睛同時閃出一點精光。
顧老頭臉上難掩笑意,“哦,那麼小夥子,你給老頭子仔細說說,為什麼好好的官窯瓷器,要故意寫個假款呢?”
張鋒揚伸手拿起了那件撣瓶,將底部湊到了顧老頭面前。
朗聲說道,“您上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