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卷一青花王(1 / 1)
這句話如同熱鍋裡澆下一瓢冷水。
王主任和那個老者紛紛發出了驚呼。
張鋒揚等人也站了起來,向貨架上看去。
入眼便是一件二尺多高,上面繪製山水的青花帽筒。
張鋒揚看過之後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又看向那個島國女人,臉上露出了玩味笑容。
這時候王主任說道,“小顧啊,你看看,你看看,讓人家看出來了吧。
你們集雅軒這臉是丟到國外去了啊,影響太差了,我看應該打報告,讓你們暫時停業整頓才行!”
顧小雅怒色上臉,秀美中醞釀著一片紅雲。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量平和的語氣說道,“這位女士,指責小店的東西有假,沒關係,請你指出假在什麼地方。
如果東西真是贗品,那麼小店願意接受任何的懲罰!”
恰在此時,張鋒揚快步上前,輕輕拉了顧小雅一把。
二人走出去幾步,張鋒揚才低聲說道。
“小雅姐,這什麼情況?”
顧小雅呼吸有幾分紊亂,臉色稍霽,“今天外事辦的王主任,帶著這兩位客人來店裡。
先是挑三揀四,不一會兒那個叫松龜的又提出來想要買下集雅軒,我自然是婉拒。
本以為他們無趣能離開,沒想到又開始上演這一出,簡直是欺人太甚!”
張鋒揚道,“顧先生呢,怎麼沒來?”
“哎,我爸定期去醫院療養,明天才能回,要是他在就好了,自然有辦法對付他們!”
顧小雅俏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張鋒揚扭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傢伙,低聲道。
“小鬼子狼子野心,現在不用刺刀大炮了,改成經濟侵略,早晚像是上次一樣,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
顧小雅點頭道,“確實如此,不自量力,不過現在我得弄清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張鋒揚看了一眼那隻帽筒道,“這物件我沒看出假,小鬼子敢這麼說,肯定有所持,我和你一起過去對付他們!”
顧小雅知道張鋒揚也是有本事的,此刻能多一個人幫忙,自然比獨自應對好很多。
她心頭一暖,臉上露出意思喜色,重重地點了點頭。
二人來到櫃檯前,麻果子和無塵也湊了過來。
瞬間這邊四個人的氣勢壓到了那邊仨個人。
顧小雅恢復了雲淡風輕,做了個請的手勢,“這位女士,請暢所欲言,我們洗耳恭聽。”
島國女人讓顧小雅將那帽筒拿過來。
等東西在櫃檯上放穩,島國女人這才拿起帽筒,翻轉上下觀看。
就在大家都不耐煩的時候,島國女人輕聲說道。
“我沒看錯的話,這上面有青花王王步的落款,可是東西卻不是王步的風格。
這麼明顯的假貨,你們還堂而皇之地擺出來,難道不是店大欺客?”
島國女人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集雅軒裡激起千層浪。
王主任立刻附和,“聽聽!聽聽!人家外賓一眼就看出來了!小顧啊,這事必須嚴肅處理!”
顧小雅臉色發白,她拿起那件青花山水帽筒,仔細看著底部的“王步”款識。
那確實是王步常用的行書落款,筆畫遒勁有力,是開門的老款。
可她再看帽筒上繪製的山水,層巒疊嶂,煙雲繚繞,筆法細膩靈動。
這畫風確實和王步常見的雄渾蒼勁、大開大合的風格有些不同。
“這......”顧小雅一時語塞。
麻果子在一旁看得著急,低聲問張鋒揚:“鋒子,王步是誰啊?很厲害嗎?”
張鋒揚看著眼前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壓低聲音,快速給麻果子科普。
“王步,景德鎮人,生於1898年,卒於1968年。
民國時期就在景德鎮嶄露頭角,擅長青花,尤其精通‘分水’技法——能讓青花料呈現出濃淡深淺不同層次的畫法。
新中國成立後,他在輕工業部陶瓷研究所工作,創作了大量精品,被尊稱為‘青花大王’。”
“他的作品,早期受清代宮廷畫風影響,工整細膩。
中年後形成自己雄渾豪放、意境深遠的風格,晚年作品則更加返璞歸真,筆簡意賅。
每一時期都有變化,但骨子裡的氣韻是一脈相承的。”
麻果子聽得似懂非懂:“那這帽子筒可是老值錢了!”
“看顧小姐怎麼應對。”張鋒揚目光深邃。
這時,顧小雅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這位女士,您說得對,這確實是王步先生的落款。但您說這不是王步的風格,恐怕有些武斷了。”
她指著帽筒上的山水,“王步先生的藝術生涯很長,風格有過多次演變。
這幅山水雖然與他常見的雄渾風格不同,但用筆的力度、青花分水的層次、構圖的章法,都透著王步先生獨有的功底。
這很可能是他某個特定時期、特定心境下的作品,屬於藝術探索的一部分。”
“學術界對藝術家的研究,本就是不斷深入的。
一件作品與常見風格不同,未必就是贗品,可能是我們還沒有完全理解大師的某一個側面。”
顧小雅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據。
如果是正常的學術討論,這已經是相當有水平的回應了。
但島國女人顯然不是來討論學術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顧小姐,您這是在詭辯。
風格可以演變,但骨子裡的筆意、氣韻是變不了的。
王步先生的畫,哪怕再工細,也透著一種蒼茫厚重的力量感。
而這件......呵呵!”
她輕輕搖頭,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太柔了,太秀了,像閨閣女子的手筆。
這根本就不是王步!”
“你!”顧小雅氣得渾身發抖。
王主任立刻補刀,“小顧啊,人家專家說得在理。
藝術這東西,感覺是騙不了人的,要不你們再仔細鑑定鑑定?
如果是假的,該道歉道歉,該賠償賠償嘛!停業整頓也是為了讓你們改正錯誤嘛!”
這話看似公道,實則已經給集雅軒定了性——你們賣假貨,還嘴硬。
顧小雅咬著嘴唇。她知道,自己陷入了對方精心設計的陷阱。
藝術風格的評判,本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沒有絕對標準。
對方一口咬定“不像”,她就算搬出再多文獻佐證,對方也可以一句“感覺不對”駁回。
這是無解的死局。
除非有絕對客觀的證據。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這物件對,可它不是王步的作品!”
眾人一起回頭,之見說話之人竟然是個二十不到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