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哎喲,老二回來啦!(1 / 1)
陳若把腳踏車在大隊部院子裡停穩,剛鎖好車,大隊書記李衛國正巧揹著手從屋裡出來,
“康娃子?你能下地了?”
李衛國快步上前,在陳若肩膀上拍了兩下,震得陳若身形微微一晃。
“李叔,剛去縣裡轉了一圈,把車給您送回來。”
陳若沒多解釋,只是將鎖的鑰匙遞了過去。
看著眼前這個癱了四年如今卻精氣神十足的後生,李衛國心裡嘖嘖稱奇,接過鑰匙擺了擺手。
“行,身子骨好了是大事,回吧,別讓你爹孃等急了。”
告別了李衛國,兄弟倆拎著鐵皮桶,就往家趕。
還沒跨進陳家那門檻,一股濃郁的肉香就直往堂屋裡鑽。
這是純正的豬肉大蔥味,混合著發麵獨有的麥香,在這個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回葷腥的年頭,簡直就是美味。
“啥味兒啊這是?這也太香了!”
老三陳清河吸了吸鼻子,口水直流,眼巴巴地望向門口。
只見陳華蹦躂著衝進屋,臉上掛著怎麼也壓不住的興奮。
“爹!娘!快看大哥帶了啥好吃的回來!”
陳若緊隨其後,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
油紙已經被熱氣浸透,變得半透明,隱約能看見裡面褶子。
隨著油紙層層揭開,七個還在冒著熱氣的大肉包子,就這樣呈在眾人面前。
咕咚。
屋裡不知道是誰嚥了一大口唾沫。
“康娃子!你個敗家玩意兒!”
老陳頭一下站起來,手指哆嗦地指著那堆包子。
“這是肉包子啊!你個不省心的東西,不知道攢錢過日子,剛能動彈就學會大手大腳了?”
在這個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家庭,這幾個肉包子不敢想。
陳若面色平靜,不管老陳頭的發火,只是自顧自地把包子拿出來。
老陳頭見兒子這副模樣,更是火冒三丈,唾沫星子橫飛。
“說話!你啞巴了?有點錢就瞎霍霍,這可是投機倒把!你是想讓公社把你抓去蹲大獄是不是!”
現在的政策雖然鬆動,但在老一輩人眼裡,做買賣那就是走資本主義尾巴,是要不得的。
面對老爹扣下來的大帽子,陳若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徑直走到沈婉君面前,看著妻子那雙驚慌失措又帶著渴望的眼睛,心頭一軟。
抓起兩個最大最熱乎的包子,塞到那一雙粗糙的小手裡。
“拿著,趁熱吃。”
這一幕落在老孃劉巧梅眼裡,簡直比割了她的肉還疼。
她瞬間耷拉著臉,酸溜的說道。
“哎喲,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辛辛苦苦拉扯大,一口熱乎的還沒進老孃嘴裡,倒是先緊著外人了。”
一邊說著,她一邊手腳麻利地從油紙包裡搶過一個包子,直接塞給了旁邊的陳清河。
“清河,吃!別傻看著,也不知道是你哥買給你這個親妹子的,還是買給那外人的。”
陳若依舊沒搭理老孃的指桑罵槐。
他看著沈婉君捧著包子卻不敢下嘴,乾脆拿起其中一個,撕下一塊包子皮,遞到她嘴邊。
“張嘴。”
沈婉君臉紅,身子微微後縮,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惶恐。
“當家的……這麼珍貴的東西,爹孃還沒吃呢……我也吃不下兩個,咱倆分著吃一個就行。”
她是真的怕。
怕公婆的眼刀子,更怕這只是陳若一時興起的溫柔。
“讓你吃你就吃,哪那麼多廢話。”
陳若語氣強硬,直接把包子塞進了沈婉君嘴裡。
“我又不餓,這一路上吃了風都吃飽了。你身子虛,得多補補,不然晚上哪有力氣?”
這話一出,沈婉君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羞得差點把頭埋進胸口裡。
“不知羞恥!大庭廣眾的,像什麼話!”
老陳頭看著大兒子這副德行,氣得直拍大腿,感覺老陳家的臉都被丟盡了。
滿腦子淨想著媳婦,這才剛醒就在這兒膩膩歪歪,簡直是不成器!
眼看著老頭子要掀桌子,陳若轉移了話題。
“爹,別光顧著罵我,老二呢?今兒怎麼還沒回來?”
提起老二陳平,老陳頭的火氣稍微頓了頓。
陳若癱在床這四年,家裡託了關係,好不容易把陳平塞進了縣裡的紡織廠當工人。
雖然是個臨時工,但在十里八鄉也是份體面的差事。
平時陳平兩口子住在廠裡宿舍,極少回來,倒是省了家裡不少雞飛狗跳。
“他回來幹啥?回來也是氣我!”
老陳頭冷哼一聲,剛想坐下,院子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緊接著,一個唯唯諾諾的男聲在院門口響起,聲音裡透著幾分無奈。
“媳婦兒,你慢點,門檻高,別磕著了……這事兒咱回家跟爹孃好好商量,別動氣……”
這聲音太熟悉了。
正是那個娶了媳婦就忘了爹孃,在家裡毫無地位的陳家老二陳平。
隨即,一個尖利的女聲緊跟著炸開。
“商量個屁!陳平我告訴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了,不然咱倆這日子就別過了!”
陳若往嘴裡塞包子的動作一頓。
有意思。
記憶裡那個把老二治得服服帖帖,把陳家鬧得雞犬不寧的二弟妹王春花,這是登門唱大戲來了。
伴隨著那尖酸刻薄的罵聲,堂屋門簾被人一把掀開。
王春花穿著件的確良碎花襯衫,腳踩半跟黑皮鞋,走了進來。
跟在她身後的陳平,縮著脖子,手裡拎著兩個網兜,裡面裝著兩罐麥乳精和幾包光鮮亮麗的餅乾,連頭都不敢抬。
“哎喲,老二回來啦!”
劉巧梅一見二兒子,那張剛才還拉得老長的臉,也不管王春花臉上的煞氣,三兩步迎上去,兩眼放光地盯著陳平手裡的網兜。
“還是老二孝順,回趟家都不空手,這麥乳精可是金貴物,供銷社都要憑票買呢!”
王春花冷哼一聲,卻也沒攔著劉巧梅把東西接過去,只是在屋裡掃了一圈,目光在陳若面前那堆肉包子上停了一瞬,隨後譏諷地扯了扯嘴角。
“娘,這可是我和阿平從牙縫裡省下來的,不像某些人,在家躺著吃乾飯,也就是命好,有爹孃養著。”
這話裡的刺兒,只要不聾都能聽出來。
今天這晚上,怕是比肉包子還要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