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房子還起不起了?啊?(1 / 1)
在這農家院落裡,這匹新布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讓人挪不開眼。
沈婉君愣住了,手僵在半空,指尖顫抖著想要觸碰,卻又怕手上的粗繭刮壞了那細棉布。
“這……這是細棉布?”
沈婉君聲音有些發飄,不敢置信地看向陳若,眼圈瞬間就紅了一圈。
“你咋買這麼好的布?這得花多少冤枉錢啊!咱家現在剛分家,哪哪都需要錢……”
話沒說完,眼淚就直往下掉。沈婉君不是不喜歡,是心疼。心疼男人的血汗錢,也心疼這個風雨飄搖的家。
陳若伸出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抹去沈婉君眼角的淚花。
“哭啥,傻婆娘。”
陳若的聲音不像往日那般隨意,反而透著股從未有過的溫柔與堅定。
“這幾年你嫁給我,又是伺候癱子又是受氣,沒穿過一件像樣的衣裳。如今我好了,還能讓你繼續受委屈?別說一件衣裳,就是金山銀山,你也配得上。”
沈婉君咬著嘴唇,淚眼婆娑地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裡那塊堅冰似乎正在一點點融化。
沒等沈婉君緩過勁來,陳若又像是變戲法似的,從那一堆布料下面拎出兩隻油光水滑的豬蹄,還有那一整塊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以前聽你說腿總是發軟,特別是到了陰雨天就疼。這兩隻豬蹄給你燉湯補補,以形補形嘛。”
陳若晃了晃手裡的肉,笑得爽朗。
“還有這五花肉,今晚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不管爹孃怎麼罵,咱先把肚子填飽!”
沈婉君破涕為笑,那笑容裡帶著羞澀,更多的是甜到了心坎裡的暖意。她抹了一把臉,也不再矯情,挽起袖子就往灶房走。
“我去燒火,你切肉。”
灶膛裡的火苗燒的正旺,柴火發出滋滋響聲。
昏暗的廚房裡,很快便瀰漫起一股濃郁的肉香。八角、桂皮混著油脂在高溫下爆裂的香氣,順著門縫直往外鑽,勾得人饞蟲直跳。
沈婉君坐在灶前添柴,火光映照在她臉上,紅撲撲的。沈婉君時不時抬頭看向那個忙碌的高大背影,切肉、焯水、翻炒,動作利落得不像個剛恢復的病人。
這一刻,沈婉君只覺得心裡像是被蜜糖灌滿了,甜得發膩,又踏實得讓人想落淚。
這就是日子。這輩子嫁給這個事事把你掛在心尖上的男人,哪怕是吃糠咽菜也是甜的,何況現在還有肉吃,這人真沒嫁錯。
……
堂屋裡,那張有些年頭桌上,擺著滿滿一大盆色澤紅亮的紅燒肉,還有一盆奶白色的蹄花湯。
一家人圍坐桌前,除了陳華早就嚥著口水,其他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
老陳頭看著那一桌子奢侈的菜餚,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瞬間拉了下來,比鍋底還黑。
“啪”的一聲,茶缸重重磕在桌角。
“這就不過日子了?這才剛分家,你就敢這麼大手大腳地糟蹋錢!那是起房子的本錢,不是給你這麼霍霍的!”
老陳頭也是窮怕了,這一頓肉錢,在他看來那就是好幾百塊紅磚啊。
“房子還起不起了?啊?”
這一嗓子吼得陳華脖子一縮,剛伸向紅燒肉的筷子又訕訕地縮了回來。
劉巧梅雖然平時尖酸刻薄,但對這大兒子那是真心疼愛,何況這肉還是兒子孝敬的。
她白了老頭子一眼,沒好氣地嗆了回去。
“吃吃吃,有的吃還堵不住你的嘴!老大這是孝順,買了肉回來給你補身子,你還在這兒喊冤叫屈的。你不吃拉倒,我和孩子們吃!”
說著,劉巧梅直接夾了一塊最大的肥肉放進嘴裡,吃得滿嘴流油,還不忘給陳清河碗裡夾了一筷子。
老陳頭被噎得臉紅脖子粗,憋了半天,才悶聲悶氣地擠出一句。
“我也是為他好……現在已經分家了,宅基地是批下來了,可那還是一片荒地,房子都沒個著落呢,這就開始擺闊……”
陳若也不惱,只是給老爹倒滿了一盅高粱酒。
“爹,起房子的事您把心放肚子裡,我也不是那沒成算的人。不出兩個月,我一定在東邊那塊地上,給咱家起幾間敞亮的磚瓦房出來。”
“磚瓦房?”
老陳頭一聽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當那是過家家呢?淨在這說胡話!也不撒泡尿照照,看你有多大本事,能掙來那麼多錢?”
陳若只是笑笑,沒有接茬,低頭扒了一口飯。
老爹的不信任在陳若意料之中。畢竟在老一輩眼裡,這就叫好高騖遠。可老陳頭哪裡知道,此時坐在他對面的兒子,早就不是當年那個體弱多病的廢人了。
兩世為人的閱歷,加上前世那些在商海沉浮、在邊境廝殺的經驗,這幾間瓦房對陳若來說,不過是個開始罷了。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壓抑,只有咀嚼聲和陳華吞嚥口水的聲音。
一直埋頭吃飯的三妹陳清河,手裡拿著筷子在碗裡扒拉著,猶豫了許久,終於像是鼓足了勇氣,小聲地開了口。
“爹……我不想嫁那個廠裡的工人。”
這一聲雖然小,卻讓正準備夾肉的老孃動作一頓。
陳清河抬起頭,眼圈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聽人說,那人家裡規矩大,說是娶媳婦回去就是伺候一家老小的。除了洗衣就是做飯,根本不讓出門……我想繼續上學。”
“胡鬧!”
劉巧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嘆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你這傻丫頭,腦子裡裝的啥?那可是吃商品糧的工人!嫁過去就是城裡人,旱澇保收的,不比你上學讀那些死書強?再說了,女孩子家家的,讀那麼多書有啥用,最後還不是要嫁人?”
陳清河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反駁母親。
“三妹想學就讓她上嘛。”
陳若放下碗筷,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分量。陳若看向妹妹,彷彿看到了前世那個因為包辦婚姻鬱鬱寡歡、早早凋零的三妹。
“現在都是新社會了,婚姻自由,得自己願意才行。再說了,讀書怎麼沒用?以後國家發展快著呢,沒文化連路都走不遠。”
陳若轉頭看向老孃,又說道。
“娘,學費的事我來想辦法,不從家裡公賬上出。只要清河能考上,我就供她到底。”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直接把老孃後面的嘮叨給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