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錢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賺!(1 / 1)
見媳婦那一雙眸子裡盡是不忍,目光總往那幾條嗚咽的狗身上瞟,手裡還絞著衣角,顯然是被剛才那頓抽打嚇住了。
陳若扔掉手裡帶血的荊條,往衣服上隨意蹭了蹭手。
“把心放肚子裡,這不是家裡看門的土狗,這是狼串子,骨子裡流著狼血。野性這東西,若是不在一開始給它打折了、揉碎了,以後進了深山老林,那就是要命的隱患。到時候面對幾百斤的野豬,它們要是敢回頭跑,死的就是你男人。”
一聽這話,沈婉君身子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原本的那點憐憫瞬間散了大半。她雖不懂馴獸,但若是這幾條狗關乎丈夫的安危,那便是把它們皮剝了,她也不會再皺一下眉。
“我曉得……以後我會看好它們,不讓它們亂跑。”
安撫好沈婉君,陳若心裡那把算盤珠子又噼裡啪啦撥弄開了。
四條半大的狼串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那是四個無底洞。光靠這一點雜糧面拌下水,怕是養不出能搏能咬的狠物。要想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草,要想狗兒狠,頓頓得見葷腥。
這都是錢啊。
陳若咂摸了一下嘴,起身去牆角翻騰那幾個大竹籠子。
錢不夠,還得去水裡撈。
正收拾著,一個影子探了進來,正是陳華。這小子眼尖,一見陳若手裡那特製的黃鱔鉤和籠子,眼珠子骨碌一轉,咧嘴就樂。
“大哥,去弄長蟲?”
鄉下人管黃鱔叫長蟲,也有叫黃辣丁的,但這小子最愛跟著陳若屁股後面轉。
“走,給家裡這幾張新嘴弄點口糧。”
陳若也不嫌他累贅,多個人多個幫手。
出了院門,陳若把竹籠往肩上一扛,看著前面拎著鐵皮桶蹦得歡的陳華,心裡莫名一動。
“老四,過完暑天,想不想去學校唸書?”
前世記憶裡,這弟弟聰明勁兒是有,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最後去沿海打工,在那邊沒少受欺負。
正在前面走的陳華一聽這話,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滿臉的抗拒。
“不去不去!坐那板凳上跟坐牢似的,哪有下河摸魚、上樹掏鳥有意思!大哥你可別跟老爹提這茬,不然我又得挨鞋底子。”
說完,生怕陳若再念叨,這小子怪叫一聲,撒丫子往清河邊跑去。
陳若無奈地搖搖頭。
到了河灘,兩人分工明確。
挖蚯蚓,找那種紅得發紫的,再拌上特製的臭泥和剁碎的死魚爛蝦。那味道,人聞了作嘔,對黃鱔來說卻是要命的香餑餑。
陳若手法老練,尋著那水草豐茂、泥眼密佈的地方下鉤、放籠。
不過一個多鐘頭,隨著竹籠一次次提起,那滑膩膩、黃澄澄的傢伙就裝了滿了鐵皮桶。
“哥!你看這條!得有半斤吧!都成精了!”
陳華興奮地抓起一條粗壯的大黃鱔,那傢伙在他手裡拼命扭動,勁兒大得很。
“行了,今兒運氣不錯,這一桶哪怕去了骨頭也有不少肉,夠換不少錢,收工。”
陳若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看著滿滿當當的收穫,心裡那塊石頭稍微落了地。
回到家後,沈婉君一直在堂屋點著燈候著,聽見動靜立馬迎了出來。見陳若褲腿挽著,小腿上全是乾涸的黑泥,頭髮也被汗水打溼了一縷一縷貼在額頭上,那股子心疼勁兒瞬間湧了上來。
“怎麼弄到這麼晚……快把東西放下。”
沈婉君搶過陳若手裡的水桶,又轉身去倒早就涼好的白開水。
“先喝口水潤潤嗓子。”
陳若接過碗,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長出了一口氣,只覺得這涼白開比後世那些名貴的飲料都甜。
還沒等他緩過勁,沈婉君已經端著那個有些掉瓷的搪瓷盆過來了,裡面冒著騰騰的熱氣。
“坐下,水溫正好,燙燙腳解乏。”
沈婉君蹲下身子,把陳若那雙沾滿泥垢的大腳抱進懷裡,用手一點點搓洗著。女人的手有些粗糙,那是常年勞作留下的痕跡,但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什麼稀世珍寶。
昏黃的燈光打在她側臉上,那層細細的絨毛都看得清楚,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陳若低頭看著這一幕,鼻頭竟有些發酸。
前一世,他忙著出任務,對在這個家裡默默熬幹了青春的女人缺少關心。
直到自己離開,也沒有好好伺候過沈婉君。
如今重活一世,看著這雙在溫水中替自己解乏的手,陳若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烘烘的,又沉甸甸的。
這輩子,定要帶她過上好日子。
夜深人靜,窗外的蟲鳴聲此起彼伏。
兩口子躺在炕上,沈婉君卻翻來覆去有些睡不著。她背對著陳若,猶豫了好半晌,才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男人的後背,聲音細若蚊蠅。
“那個……過幾天就是我爹六十大壽了。”
話說了一半,便沒了下文。
陳若心裡咯噔一下,塵封的記憶瞬間被這一句話喚醒。
上一世也是這時候,沈婉君提了一嘴,自己當時正在出任務,聯絡不上,結果那天她沒回孃家,一個人躲在屋裡偷偷抹眼淚。
後來才知道,那是老丈人過得最冷清的一個大壽,幾個閨女女婿都沒去,老頭子還要在村裡強撐著面子說閨女們忙。
黑暗中,陳若翻過身,一把將媳婦摟進懷裡。
“這是大事!咋不早說?咱爹六十那是花甲大壽,得大辦!”
沈婉君身子一僵,顯然沒想到陳若是這個反應,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解釋的話全堵在了喉嚨口。
“可是……咱家這錢還要蓋房……”
“錢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賺!”
陳若大手一揮,不容置疑的說道。
“回頭我就去割塊最好的五花肉,再去供銷社打五斤最好的高粱酒。咱風風光光地回去,絕不讓你在孃家那邊低了頭,得讓咱爹高興!”
懷裡的人兒安靜了幾秒,隨後陳若便感覺到胸口的衣服溼了一小塊。
沈婉君什麼也沒說,只是往陳若懷裡鑽得更緊了些。
陳若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聽著窗外的風聲,只願這夜色再長一些,這溫存再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