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1 / 1)
酒足飯飽,月上柳梢。
路上雖有些黑,但這爺倆心裡頭卻是亮堂堂的。
沈強打了個帶著肉味的飽嗝,手還在肚皮上意猶未盡地摩挲著,腳下的步子都有些飄。
“爹,三妹這家……算是徹底翻身了。擱咱那沈家莊,誰家能頓頓見葷腥?剛才那肥腸,嘖嘖,那油水,能頂咱家半個月的口糧。”
沈建軍揹著手,手裡提著半瓶沒喝完的散裝白酒,嘴角那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自家閨女嫁對了人,那是當爹的最大的體面。
以前村裡人都嚼舌根,說陳家老大是個癱子,婉君嫁過去就是守活寡,是往火坑裡跳。
現在看看?
這是掉進了福窩窩!
“把嘴閉嚴實了,若娃子有本事那是他的事,咱別出去瞎嚷嚷,遭人嫉恨。只要婉君日子過得舒坦,咱這當孃家人的,心裡就有底。”
……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沒人比陳若更懂。
只要工錢給得足,伙食開得好,這清河溝的漢子們就像是有使不完的牛勁。
原本計劃半個月的活兒,硬是被這幫紅了眼的漢子給壓縮到了一禮拜。
離秋收還有整整一個星期,陳家的新房,要上樑了。
這一天,陳若起了個大早。
院子裡早就圍滿了人,該請的都請了,幫忙的漢子們一個個摩拳擦掌。
正午時分,吉時已到。
八根經過特殊炮製的榆木大梁被架在牆頭,陳若手裡攥著一把椿樹皮,神色莊重。
農村老理兒,榆木做梁,椿木壓邪。
沒有椿木樑,那就撒上椿樹片,取個春字的諧音,寓意萬古長青,生機勃勃。
陳若將椿樹片撒在樑上,氣沉丹田,扯開嗓子吼了一聲。
“吉時到!升梁——!”
這一聲吼,那是底氣,是陳家二世為人的精氣神。
“起!”
十幾個壯漢齊聲吶喊,號子聲震天響。
粗大的麻繩崩得筆直,那沉重的榆木大梁在眾人的注視下,穩穩當當地落進了榫槽裡。
嚴絲合縫!
大梁一上,這房子的骨架就算是立住了。
剩下的蓋瓦封頂,那是細緻活,不用這麼多人哄搶,自家兄弟加上幾個親戚就能慢悠悠地幹完。
陳若是個講究人,既然不用大夥幫忙了,這散夥飯必須得吃好。
院子裡推杯換盞,划拳聲此起彼伏,熱鬧得要把房頂掀翻。
正吃得熱火朝天,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柺杖敲擊地面的篤篤聲。
“陳若兄弟!大喜啊!”
陳若端著酒碗回頭一看。
只見周默拄著根木拐,一瘸一拐地進了院子,雖然腿腳不便,但臉上那笑容卻比誰都燦爛。
他身後還跟著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陳若眼皮子微微一跳。
這人眼熟。
還沒等陳若迎上去,周默已經拉過身後的男人,把手裡拎著的兩個網兜往桌上一擱。
一兜子紅彤彤的大蘋果,一兜子玻璃瓶裝的水果罐頭。
這禮,重了!
周圍的喧鬧聲一下子小了不少。
陳若連忙把手裡的酒碗放下,快步迎了上去。
“周哥,你看你,來就來,還帶啥東西!再說今兒個這日子我也沒通知你,這就是趕巧了不是?”
周默也不客氣,拉過把凳子坐下,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趕巧了好!上樑大吉,這正是好兆頭。兄弟,實不相瞞,今兒個哥哥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給你帶財神爺來了。”
陳若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眼那個中山裝男人,轉身拿過兩副乾淨碗筷,給兩人滿滿當當地盛了菜。
“先吃飯!天大的事兒,咱也得填飽肚子再說。來,嚐嚐自家殺的豬,香著呢!”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那中山裝男人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掏出手絹優雅地擦了擦嘴,目光炯炯地看向陳若。
周默適時地開口引薦。
“兄弟,這位是常開福,常幹事,礦務局後勤部的。之前你們應該打過照面。”
陳若恍然,怪不得眼熟。
常開福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陳若同志,咱們也別繞彎子。那天你送的黃鱔,真是鮮美,讓我們那個老領導念念不忘啊。這不,領導發話了,想把這道菜打造成咱們局裡的特色招待菜,指名道姓要找你幫忙。”
陳若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若有若無地看了一眼周默。
這年頭,投機倒把的帽子可還沒摘乾淨,跟公家做買賣,那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萬丈深淵。
周默那是人精,一眼就看穿了陳若的顧慮,連忙擺手解釋。
“兄弟,別多想!那天純粹是幫忙,但這回不一樣。常幹事他們是正規採購,局裡開條子,走財務賬,絕對不讓你擔半點風險!”
常開福也點了點頭,從兜裡掏出一張蓋著紅章的介紹信,往桌上一拍。
“這是局裡的採購批文。咱們是國營大礦,幾萬人的大廠子,這一口吃的,那是必須要保證的。只要你貨好,錢不是問題,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票,正大光明!”
看著那鮮紅的印章,陳若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既然是正規軍,那這就不是風險,而是通天的大道!
他也沒急著答應,而是站起身,拍了拍周默的肩膀。
“周哥,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院牆根底下的僻靜處。
“兄弟,這事兒我給你摸到底了。局裡這次是大手筆,後勤部打算搞全員福利,再加上招待所那邊的消耗,一天這個數……”
周默伸出兩根手指頭,在陳若面前晃了晃。
“兩百?”陳若試探著問。
周默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兩千斤!一天兩千斤!而且要求極高,必須得是最嫩最肥的那種,稍微次點的全都不要。怎麼樣,這塊肥肉,你敢不敢咬?”
兩千斤!
陳若瞳孔猛地一縮。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要是幾十斤,他自己也就對付了。
但這可是兩千斤,還是每天!
哪怕他陳若有三頭六臂,累死在河裡也抓不夠這數。
這就是要搞批發,搞集散啊!
這買賣,自家絕對吃不下,必須得發動群眾,得有人給他供貨。
只要是正規路子,這清河溝,甚至十里八鄉想掙錢的人多了去了!
這就是個二道販子的生意,但在如今這個檔口,這就是壟斷!
陳若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利弊得失在這一瞬間過了好幾遍。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幹了!只要局裡敢收,我就敢送!”
再次回到桌上,陳若的氣場都不一樣了。
他給常開福倒滿了一杯酒,神色平靜,彷彿談的不是什麼大生意,而是鄰里間的小買賣。
“常幹事,這活我接了。但咱醜話說在前頭,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規矩?”
常開福見陳若答應得痛快,臉上也笑開了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爽快!規矩簡單,每天早上八點前送到大院後勤部過秤。價格嘛,咱們還是按之前的一塊錢一斤算。另外,貨必須得新鮮,若是死了臭了,局裡可不認賬。”
一塊錢一斤!
這就是暴利!
現在的市場價才多少?
常開福伸出三根手指。
“給你三天時間準備,三天後,第一批貨我要見到。”
送走了周默和常開福,院子裡的喧鬧聲似乎都變得遙遠了。
陳若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兩道遠去的背影,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機會,這就來了。
他轉身回到屋裡,老陳頭在炕上坐著,沈建軍也在一旁剔著牙。
看著這兩個家裡的頂樑柱,陳若深吸了一口氣,把剛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