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咱不主動惹事,咱們也不怕事(1 / 1)
接下來的這幾天,陳若領著大夥兒那是悶聲發大財。
每天凌晨起籠,上午送貨,結賬。
別說陳若賺的多,就連方旭那幾個,摸摸自個兒的褲兜,裡面也是鼓鼓囊囊。
那可是六七百塊錢!哪怕是城裡的頂級工,不吃不喝也得幹上兩三年。方旭家裡伙食也提高了不少,也有錢給家裡添置幾件新衣裳。
這天送完最後一趟貨,陳若沒急著回村。
喝水不忘挖井人,這黃鱔買賣能搭上礦務局,全靠周默牽線。如今路子走順了,錢袋子鼓了,這人情世故得走到位。
供銷社裡,陳若出手闊綽。
那是撿著貴的拿,售貨員看他的眼神,跟看財神爺沒兩樣。
剛拎著大包小包出大門,迎面就撞上個熟人。
“若子!巧了不是!”
原來是周強。
“強哥,正惦記著你呢。”陳若笑著說道。
周強神秘兮兮地湊近半步,壓低了嗓門。
“車的事兒,有著落了。再等兩天,貨一到我就給你留著,是鳳凰牌的,二八大槓,騎出去倍兒有面子。”
“成!那就麻煩強哥費心了。”
兩人又寒暄幾句,陳若也沒多耽擱,拎著東西直奔周默家。
周默家的小院收拾得乾淨利落。
“周哥!”
這一聲喊,正在院裡澆花的周默抬起頭,一見是陳若,手裡的水壺都顧不上放下,三兩步就迎了出來。
自從上次那幾株救命的石斛之後,周默心裡就把陳若當成了半個恩人,這份人情大過天。
“老弟!你來就來,拎這麼多東西幹啥?把你哥當外人了不是!”
周默嘴上埋怨,手卻是緊緊握著陳若的胳膊,那股子親熱勁兒做不得假。
“媳婦!快!若子來了,整幾個硬菜,我哥倆喝點!”
屋裡應了一聲,很快便傳來了切菜下鍋的動靜。
酒過三巡,兩人的話匣子也就開啟了。
周默也是個爽快人,幾杯酒下肚,臉上泛起了紅光,拍著陳若的肩膀直嘆氣。
“老弟,哥哥我是真佩服你。這黃鱔生意,在別人眼裡那是投機倒把的雷區,但在你手裡,硬是玩出了花樣。聽說現在後勤部那邊,全唸叨著你呢。”
陳若放下酒杯,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露出幾許恰到好處的憂色。
“周哥,既然話趕話說到這兒了,弟弟我也跟你交個底。這錢……掙得太快,太順,我這心裡頭,有時候發慌。”
這是實話,也是試探。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政策一天一個樣,今天還是萬元戶,明天可能就是階下囚。
周默聞言,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他夾了口菜,緩緩說道。
“慌啥?你的貨是給公家送的,條子是後勤部批的,那是正兒八經的支農,是給工人階級改善伙食。合理,合法!誰敢說半個不字?”
陳若卻不接話,只是盯著周默。
他在等。
等一句能讓他徹底把心放回肚子裡的話。
“周哥,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陳若是個泥腿子,沒啥見識。這買賣能做這麼穩,弟弟我知道,那是借了您的光。我就想問一句,周哥您家裡……到底是哪路神仙?”
這話問得露骨,甚至有點冒犯。
但陳若必須問。
兩世為人,他太清楚靠山這兩個字的分量。如果周默這棵樹不夠大,這黃鱔生意做得越大,將來摔得就越慘。
周默放下手裡的筷子。
他看著陳若沒有半分醉意,突然笑了。
這小子,果然不是池中物。
“既然老弟你問到了,哥哥也不瞞你。”
周默放下筷子,手指沾著酒水,在桌上畫了個圈,然後指了指頭頂。
“我親叔叔,是渝城軍管會的,專門負責分管這一片的礦務局和地質隊。”
軍管會!
在這個年代,地方上的事,軍管會能管;地方上管不了的事,軍管會照樣能管!
這是一把尚方寶劍,是一塊免死金牌!
怪不得常開福那樣的對周默唯命是從,怪不得這生意能做得如此順風順水。
陳若長出了一口氣,端起酒杯,雙手舉過頭頂。
“周哥,弟弟懂了。您這句話,比定心丸還管用。”
周默也端起酒杯,從容地說道。
“老弟,記住哥哥一句話。這渝城的一畝三分地上,只要咱不主動惹事,咱們也不怕事。”
這頓酒,喝得通透。
臨走時,陳若腳步雖然有些虛浮,但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周哥,過陣子家裡新房落成,到時候弟弟擺幾桌,您和嫂子務必得來賞光,讓我也儘儘地主之誼。”
“一定到!”
辭別了周默,陳若便往回走。
有了周默交的底,這盤棋,算是徹底活了。
只要抱緊這條大腿,哪怕以後風向變了,他陳家也能在清河溝穩住腳跟。
不知不覺,那熟悉的土路已經就在腳下。
剛走到村口的岔路,遠遠就看見一道人影,往這邊狂奔。
那是生產隊書記李衛國。
平日裡這老頭最講究幹部形象,走路都是揹著手踱方步,這會兒卻是帽子都跑歪了,滿頭大汗。
“康娃子!”
隔著老遠,李衛國就喊了起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
這李衛國向來穩重,能把他急成這樣,絕對不是小事。
“李叔,咋了這是?天塌了不成?”陳若緊走兩步迎上去,一把扶住氣喘吁吁的李衛國。
李衛國大口喘著粗氣,死死抓著陳若的手腕。
“出……出事了!”
“咱們隊裡的李長順,還有那個劉天樂……被……被抓了!”
“咋回事?好端端的怎麼會被抓?”
陳若眉頭緊鎖,腦子裡的那點酒意瞬間化作了冷汗。
李衛國一屁股癱坐在路邊,雙手抱著腦袋,語氣裡全是恨鐵不成鋼的懊惱。
“還能咋回事!眼紅唄!”
“這幫兔崽子,也不知是從哪聽到的風聲,曉得咱們賣黃鱔掙了大錢。一個個心都野了,揹著家裡偷偷摸摸下河抓,也有樣學樣往城裡運。”
說到這,李衛國氣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橫飛。
“這幫蠢貨也不想想,城裡的路是那麼好走的?咱們那是有人罩著,他們算個屁!剛進城沒溜達兩圈,就被人給摁住了。”
“你說這城裡人也是屬狗鼻子的,聞著味兒就過來了,這不是活該嗎!”
陳若一愣。
這年頭,投機倒把可不是鬧著玩的。輕則沒收非法所得,重則遊街批鬥,甚至還要吃牢飯。
“誰抓的?派出所?”
“要是派出所還好辦!都是鄉里鄉親的,看我這張老臉,多少能有個周旋的餘地。這回……這回是民兵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