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什麼?許給誰了!(1 / 1)
陳若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轉身衝著後院扯起嗓子。
“老四!別磨蹭了,過來搭把手卸車!”
陳華聽到大哥發話,立馬從後院跑了出來。
兄弟倆一人一頭,把那十幾麻袋沉甸甸的石膏粉往院子牆根底下搬。
就在這時,周強手裡拎著兩個沉甸甸的網兜來到陳若新房這。
裡面裝滿了花花綠綠的水果糖,底下還壓著兩瓶包裝精美的黃桃罐頭。
這年頭,走親訪友提著這兩樣東西,絕對是頂天的大禮。
陳若回過頭笑著迎接周強。
周強放下東西,仰著脖子把這紅磚大瓦房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連連咂嘴。
“若子,這房子蓋得是真地道,別說咱這鄉下,就是縣城裡那些幹部的家屬院,也不見得有你這敞亮!”
“順勢蓋的。原本想著直接弄個平頂房,可惜水泥那玩意兒比較難搞,只能退而求其次搭了這瓦頂。”
陳若跟二人聊著天,深婉君過來喊陳若等人去吃飯。
陳若拉著周默跟周強,往老院那邊走去。
喬遷宴正式開席,寬敞的堂屋裡硬生生擺下了三桌。
男客那一桌自然是老陳頭坐主位,生產隊書記李衛國、老丈人沈建軍這兩個長輩一左一右陪著。
周默、周強、方旭,加上二弟陳平、李有田、沈強,十幾個大老爺們擠得滿滿當當。
女眷那一桌靠著裡屋門,老孃跟沈婉君、陳清河,還有陳平那個眼珠子亂轉的媳婦王春花坐在一塊兒。
至於陳華,因為剛惹了大哥發火,被無情地發配到了院子裡的小孩桌。
半大小夥子領著一群掛鼻涕的熊孩子,憋屈得滿臉通紅。
灶房裡流水似地往上端菜。
辣炒豬大腸,蔥爆豬肝,燉的野山雞,老媽蹄花,再加上一大盆紅燒黃鱔。
這陣仗,直接看直了一屋子人的眼。
老陳頭端著酒碗,手指不住地打著哆嗦。
他看著這滿桌子冒著熱氣的硬菜,一時間不敢相信。
以前老陳家窮得叮噹響,大半年也見不到葷腥,一家人勒緊褲腰帶掙工分。
現如今呢?
大瓦房住上了,桌上頓頓見肉,擺個席面比公社過年還豐盛。
這日子,簡直跟做夢一樣。
心裡高興,老陳頭就多喝了兩碗,
周強在桌子底下用腳尖踢了陳若一下,使了個眼色。
兩人一前一後撂下酒杯,走到院子角落裡。
周強小聲說道。
“若子,事兒辦妥了,腳踏車到貨了。”
陳若很激動,自己可太饞這玩意了。
在這個出行全靠兩條腿、進城得擠半天的年代,一輛腳踏車簡直太方便了。
陳若直接開門見山,問道,“強哥,透個底,什麼價?”
周強直白的說道。
“車子出廠價,一百八十元。到時候你拿著票過來找我。”
陳若連半秒鐘都沒猶豫,直接答應下來。
一百八十塊錢的車價是死數。
現在的工人一年發不到一張工業券,想攢齊十五張買輛車,得熬上十幾年。
這種特批的腳踏車票,絕對是真正的有價無市。
之前自己不知道腳踏車票的價值,白拿了周強一張票,陳若也不好意思,按照腳踏車票折現大概在六十塊左右,給周強點了六十塊錢給他。
吃飽喝足,李衛國等人各自散去。
陳若親自把周默和周強送出村口,又跟周默說讓他把周強一塊帶回城裡去,不然光靠走路,也得累夠嗆。
轉頭又把老丈人沈建軍和二舅哥沈強送走。
這次蓋房,沈家父子倆悶頭幹活,這份實打實的恩情他陳若記在心裡。
等送走所有人客人,陳若帶著媳婦開始歸攏家當搬家。
說搬家,其實也就那幾樣,老院子那邊能用的東西,除了幾把舊木椅,就是兩張老木床,用板車一趟就拉完了。
陳若拍打著身上的灰土,邁進堂屋門檻,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兩人。
空蕩蕩的堂屋中央,陳平和王春花,搬了兩條長板凳堵在屋子正中間。
王春花滿臉虛偽,她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正死死貼在老陳頭跟前,喋喋不休地磨叨著。
“哎喲爹啊,您看大哥現在是真發達了!住這麼闊氣的磚瓦房,連肉都吃不完。”
“雖然我跟阿平搬到城裡住了,可還是陳家的人,我們平時也惦記著老爹老孃,我倆想在村裡留套房子,以後有時間回來,也有個地方住不是。”
那雙貪婪的眼睛,若有若無地往院外那堆紅磚和剛卸下的石膏粉上瞟,明擺著想從陳家這新起的灶頭上落點好處。
老陳頭對於這個從小就沒骨氣、結了婚更是連魂兒都交給女人的二兒子,他心裡早就厭透了。
“分家了就各過各的,這事我管不著,也不會管!”
老陳頭的聲音梆硬,硬生生把王春花那滿嘴的甜言蜜語給堵了回去。
陳平一看自家媳婦吃了癟,趕緊搓著雙手湊上前,臉上擠出一團比哭還難看的笑。
“爹,看您這話講的,再分家您也是我親爹啊!您是不知道,我在紡織廠幹,天天三班倒,覺都睡不好。”
王春花立馬接過了話茬。
“爹,平子說得對啊!我們就是想在村裡留套房子,逢年過節回來也有個落腳的地方不是?看大哥院裡還剩了不少好紅磚,擱著也是淋雨,不如給了我們。您放心,我們絕不白要,按市價買都行!”
按市價買?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以這兩口子雁過拔毛的德行,真要把磚拉走,頂多也就是打張這輩子都不會兌現的白條。
陳若跨過門檻,目光冷冷看向陳平兩口子。
“蓋房好啊,二弟既然有這個心,明天我就去大隊幫你們問問宅基地的事。”
王春花心裡那點裝出來的耐心瞬間耗得乾乾淨淨。
“宅基地不是事,就說磚的事!”
陳若撣了撣袖口上沾著的石膏灰,連正眼都沒給他們留一個。
“晚了,磚都許出去了。”
王春花的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
“什麼?許給誰了!大哥,咱可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自家人,外人哪有親兄弟靠得住,你可別犯糊塗!你趕緊跟人說,送磚的事不作數了。”
陳若拉過一把木椅坐下,看著眼前這兩張貪婪的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