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老四才是屬狗的!看這狗鼻子!(1 / 1)
趙光榮苦著一張臉,他常年在鄉下跑收購,哪能不知道雙搶時節對莊稼人來說意味著什麼,那就是從老天爺嘴裡奪口糧。
可眼下,兒子高娶,親家那是城裡響噹噹的體面人。
要是這訂婚宴上拿不出兩條像樣的大貨,他老趙家以後在親家面前連頭都抬不起來。
趙光榮咬了咬後槽牙,緊緊拽著陳若的胳膊。
“老弟,算哥求你了!就兩天行不行?哥哥絕不讓你白脫兩層皮,我出高價!給錢!”
陳若眉頭一鬆,抽出在趙光榮手裡拽著的手臂,順勢拍了拍趙光榮的肩膀。
“趙哥,提錢就打兄弟臉了。這事兒我接了,純當給你家侄子賀喜。剛好,我今兒個也得在你們供銷社置辦點零碎物品,正愁找不著熟人摸門道呢。”
趙光榮聽到陳若應了下來,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哎喲我的親兄弟!這點小事包在哥哥身上!你要啥只管拿,哥哥掏腰包給你墊了!”
陳若擺擺手,從兜裡掏出一沓的大團結。
“一碼歸一碼。朋友歸朋友,賬目歸賬目。我不壞你的規矩,你也別折我的面子。”
陳若清楚,越是人情往來,越要把賬算得清清楚楚,絕不留半點話柄。
趙光榮混跡體制內多年,哪能看不出陳若這番做派的通透。
陳若把需要買的物品全部告訴趙光榮,趙光榮聽完鬆了一口氣,“就這些東西啊,我這就讓庫房那邊工人去給你找,東西你直接拉走!”
趙光榮也不矯情,立刻動用自己的領導身份跟庫房的人說需要搬出來什麼什麼東西。
並用自己是內部幹部的福利額度,給了個內部價,裡外裡一算,足足省了幾塊錢。
不到二十分鐘,陳若要的東西就給拿齊了,給完錢,陳若拎著沉甸甸的包裹,給趙光榮保證道。
“趙哥把心放肚子裡,兩天之內,兩條十斤往上的大鯉魚,準時送到你手裡,絕對保住你老趙家的排場!”
兩人在供銷社門口聊了一會,陳若便跟趙光榮拱手道別,這時耳邊忽然傳來滴滴兩聲汽車喇叭的聲音。
一輛眼熟的解放牌大卡車穩穩停在路邊。
陸峰從搖下的車窗裡探出半個身子,對著陳若說道。
“若哥,事兒辦完了沒?”
陳若回道“完事了,走,我帶你吃早飯去。”
陸峰說道“不用了哥,我剛在後勤部食堂扒拉了兩口對付完早飯。
“嘿,你拿我開涮吶!”陳若笑著說道,“走,你肯定沒吃飽,再去吃點。”
陸峰笑道“真不用,我尋思著你這邊該收尾了,專門兜回來接你一趟!”
陳若心頭微微一暖,暗自給這小夥子豎了個大拇指。
這年頭,開車的司機哪個不是眼高於頂的大爺?
這陸峰不僅沒架子,做事還滿實誠的。
陳若也不跟他瞎客套,轉身走向街角的國營飯店,麻利地掏錢買了幾個熱乎的肉包子。
等他拎著油紙包折返回來,發現陸峰已經跳下車,把他放在路邊的幾包零碎物品全扛進了駕駛室後排。
這眼力見兒,屬實討喜。
卡車重新上路,陳若把還冒著熱氣的油紙包直接塞進陸峰懷裡。
“拿著。小夥子火力旺,餓得快,放車上隨時墊吧墊吧。”
陸峰也沒推辭,嘿嘿笑著咬了一大口,滿嘴流油。
有了大卡車代步,這一趟辦事實在是順利。
七點剛過一刻,解放卡車就在清河溝村口的土場上穩穩停住,距離生產隊八點鐘的敲鐘點名,足足還剩下半個多鐘頭。
兩人合力把大包小包卸下車。
陳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重新爬上駕駛座的陸峰,揚了揚下巴。
“等雙搶忙完,老哥做東,咱哥倆好好整兩口!”
陸峰一腳踩下離合,掛上擋,探出頭大聲回應。
“成!陳哥你先忙秋收,咱來日方長!”
卡車漸漸駛向遠處。
陳若拎起包裹,領著早已在村口等候的陳華,快步朝老爹家走去。
剛邁過木門檻,一股濃郁的米油香氣就直往鼻子裡鑽。
老孃正圍著粗布圍裙,端著一笸籮剛貼好的死麵餅子從灶房屋出來,一抬眼看見哥倆,習慣性地翻了個白眼,嘴裡沒一句軟話。
“我看你們哥幾個就是屬狗的!這鍋裡的米粥剛熬出油星子,你們就踩著點來討債了。”
陳若早就習慣了老孃這刀子嘴豆腐心的做派,把手裡剩下的兩個油紙包往桌上一擱。
還沒等他開口,身後的陳華聞到味,直接竄了過去。
“肉包子!娘!大哥買肉包子了!”
陳若笑道“老四才是屬狗的!看這狗鼻子!”
一時間,寂靜的小院熱鬧了起來。
一家人圍在石桌旁,笑罵著把幾個肉包子分食乾淨。
趁著大家吃飯的功夫,陳若解開從供銷社帶回來的大包裹,從裡面掏出一大團白花花、疊得整整齊齊的物件。
老孃湊上前去,眯著眼睛捏起一角布料搓了搓,滿臉的肉疼。
“老大,你莫不是被城裡的售貨員給糊弄了?這買的叫啥破布?全是透風的大窟窿眼子!這玩意兒哪能裁衣裳?穿出去腚都遮不住!”
陳若聽得一陣好笑,抖開手裡的白布,耐著性子解釋。
“娘,這叫蚊帳。咱農村又沒通電,晚上那花斑蚊子毒得很。婉君昨晚為了給我打蚊子,硬生生熬了大半宿沒閤眼。有了這玩意兒,今晚就能睡個踏實覺了。”
陳華嘴裡還嚼著包子皮,瞪著大眼睛湊近看了看,問道。
“哥,這滿是窟窿眼的布,真能擋得住蚊子?”
陳若也不廢話,轉頭吩咐著一旁的陳清河。
“清河,去柴火垛裡抽四根細長結實的竹竿來。”
在陳若的指揮下,兄妹幾人麻利地動手。
很快就在屋裡的木床四角綁好了竹竿,把那頂白布蚊帳四四方方地撐了起來,四邊的簾子垂下,把整個床鋪罩得嚴嚴實實。
陳清河圍著床轉了一圈,這才恍然大悟,指著掛好的蚊帳說道。
“娘你快看!這玩意兒真絕了!人睡在裡頭,哪怕只隔著一層紗,外頭的蚊子就算急得撞頭,也只能乾瞪眼吸不著血!”
正當大夥對著這稀罕物新鮮的時候,老陳頭扛著一把鋤頭從外面回來。
他放下鋤頭,剛進到裡屋,就看到那釘在床上那個白花花、四四方方的巨大物件上。
老陳頭著實嚇了一跳。
他指著床鋪的手指頭都在打顫,朝著屋裡喊道。
“我的親孃!誰特麼活膩歪了,在自家屋裡豎這麼大一個招魂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