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拿長矛在自己腳背上抓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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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卿的嚎叫聲就沒有停過。

楊柳青氣得青筋直冒,幾步蹚過泥水,剛準備痛罵這孫子耽誤大夥幹活。

可等他湊近一瞧,到了嘴邊的話卻說不出來了。

他扭過頭,直愣愣地看向岸邊的陳若。

“若兄弟,這……這咋整?”

陳若拎著鐵鍬走近。

汙黑的泥水裡,那根鐵絲長矛不偏不倚,正正紮在徐長卿的右腳背上。

血水順著破爛的解放鞋眼直往外冒。

“長卿哥,你這對自己下手,比對塘裡的黑魚還要狠吶。”

徐長卿疼得五官徹底扭曲,雙手緊抱著大腿,嘴裡斯哈著。

“疼死我了!我……我怎麼就這麼倒黴啊!”

楊柳青是個火爆脾氣,眼看血越流越多,挽起袖子就準備硬拽那根矛柄。

“孃的,別嚎了!老子給你拔出來!”

陳若拽住了楊柳青的胳膊,看著他說道。

“別動!這口子拔出來血就止不住了,你想讓他在這爛泥坑裡把血流乾?”

楊柳青嚇了一跳,趕緊縮回手,蹲下身子仔細扒拉了一下徐長卿的腳。

這一看,確實如此,只見那根鐵絲尖端,已經從腳底板結結實實地穿了出來,隱約可以見到骨頭。

陳若拍掉手上的幹泥,抬頭環視一圈。

“楊老大,你在這兒按住他別讓他亂動,我去請李書記。這腳得趕緊弄去城裡醫院處理,晚了沾上死水感染破傷風,這條腿就徹底廢了。”

一聽破傷風三個字,徐長卿嚇得嘴唇烏青,可腦子裡那根算計的弦還在死死繃著。

“去醫院……那得歇好幾天吧?我的工分怎麼辦!扣了工分,明年的口糧……”

陳若看著他,像在看一個滑稽的跳樑小醜。

“命都快保不住了,還惦記著那點工分?長卿哥,你要是覺得幾斤紅薯比命重要,那就在這泥裡漚著吧。”

懶得再看這副貪生怕死的嘴臉,陳若轉身蹚出泥坑,直奔大隊部。

沒過一會,李衛國披著外套,踩著爛泥趕了過來,隔著老遠就開始破口大罵。

“徐長卿!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惹禍精!抽水抓魚的緊要關頭,你給老子演這出苦肉計!”

徐長卿一看來管事的了,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換上一副受盡天大委屈的面孔,扯著嗓子嚎道。

“李書記!我冤枉啊!我這是工傷!我也是跟大夥一樣為了生產隊下塘抓魚,這才不小心受的傷!大隊必須得負責!”

李衛國氣極反笑,指著他那被捅穿的腳,手指頭直哆嗦。

“抓魚?你拿長矛在自己腳背上抓魚?當老子是瞎子還是傻子!行,你非要算是工傷,給你指兩條明路。”

李衛國豎起兩根粗糙的手指,開始給徐長卿掰扯。

“第一,大隊念在你受了傷,私下派人送你去城裡醫院。醫藥費大隊先墊著,但這幾天的工分,一律不計!”

“第二,既然你要大隊負責,那就按規矩走。我馬上把這事兒一五一十上報公社,讓上頭來定性!”

徐長卿腦子一熱,梗著脖子尖叫。

“上報就上報!我下鄉插隊流血流汗,公社還能不管我的死活?”

站在一旁的陳若跟徐長卿說道。

“長卿哥,想清楚了。一旦上報公社,這事兒可就白紙黑字記進你的檔案裡了。破壞生產任務,消極怠工導致自殘。明年縣裡那個回城的名額,你覺得公社會批給一個檔案帶汙點的人?”

回城!

那是他做夢都想熬出頭的唯一盼頭!

徐長卿渾身一個激靈,態度立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連連擺手,卑微得跟李衛國說道。

“別!別上報!李書記,我選第一條!私下處理!我……我這就去醫院!”

李衛國冷哼一聲,轉身衝著人群裡招了招手。

“楊柳青,方旭!你們倆辛苦一趟,套上牛車把這廢物拉到城裡衛生院去。花多少錢先記在大隊的賬上,回頭從他的口糧里扣!”

楊柳青和方旭不敢怠慢,找了塊破木板把徐長卿抬了上去,匆匆往村口趕。

這場鬧劇草草收場。

陳若目光重新看向轟鳴的柴油水泵,繼續盯著抽水進度。

接下來的兩天,清河溝村的人們徹底忙瘋了。

趕上要乾旱的節骨眼,生產隊白天搶收糧食,晚上還得頂著月亮加班加點入庫。

陳若連軸轉了兩天兩夜,等終於能歇口氣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

陳若光著膀子趴在床上,後背密密麻麻起了一層紅點子,被汗水一蟄,又癢又疼,像是無數只火蟻在皮膚底下亂爬。

沈婉君端著一盆溫水走到床邊,擰了把毛巾,看向陳若的眼裡全是心疼。

她輕柔地用溼毛巾一點點擦拭著男人的脊背,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擦完汗,她又拿起一把蒲扇,坐在床沿邊一下一下地扇著風。

“明天我去供銷社一趟,買盒痱子粉回來。”

陳若舒服地長出了一口氣,翻了個身。

沈婉君停下手裡的動作。

“要不我明天把頭髮剪了吧?這天太熱了,頂著這麼長的頭髮,難受得很。”

陳若愣了一下。

前世今生,婉君最寶貝的就是她那頭烏黑油亮的大長髮。

可如今這三十七八度的伏天,這頭長髮確實捂得人喘不過氣。

他滿眼疼惜地坐起身,從抽屜裡翻出一把鐵剪刀。

“明天還要下地幹活,哪有空去剪?擇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就受累,給你兼職當個理髮師傅。”

沈婉君被他逗樂了,可是家裡連面正經的鏡子都沒有。

“你這大老爺們的手藝能行嗎?別給我剪成個狗啃泥。”

陳若拍了拍胸脯,胸有成竹地說道。

“你就踏踏實實坐好。我陳若這雙手,拿得了槍,握得了鐵鍬,還對付不了幾根頭髮?”

沈婉君乖巧地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屋中央。

剪刀開合,咔嚓幾下。

黑色的長髮隨著陳若的動作,落在地面上。

陳若的動作很慢,極其仔細。

他按照後世最流行的齊耳短髮款式,一點點修剪著層次。

半個鐘頭後。

“大功告成!”

沈婉君迫不及待地打來一盆清水,藉著水面的倒影照了照。

齊耳的短髮乾淨利落,將沈婉君白皙的脖頸露了出來。

可看著地上那一地的長髮,沈婉君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碎髮收攏起來。

“養了好幾年呢,就這麼沒了。”

陳若走到她身後,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短髮。

“怎麼?心疼了?”

沈婉君仰起頭,眼角還掛著淚花。

陳若彎下腰,湊到她耳邊。

“頭髮短了有什麼打緊。我喜歡的是沈婉君這個人,又不是這把頭髮。你要是變成個小光頭,我也照樣稀罕。”

“去你的!沒正經!”

沈婉君轉哭為笑,在陳若結實的胸口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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