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憑什麼吃這空頭工分?(1 / 1)
陳華不敢相信,就這麼簡單,只是詐出來的嗎。
哪裡有那麼多神機妙算。
池塘底翻出來的骨頭蓋子,確實不知道是不是劉阿妹的。
他不過是偶然看見那頭骨,加上自己前世當警察的機敏,腦子裡立刻聯想到三年前劉家鬧得沸沸揚揚的失蹤案,順手把劉家父子詐過來認一認罷了。
誰曾想,劉祥瑞的心理素質這麼差勁。
剛瞅見那沾著黑泥的頭骨,這老東西直接心虛的不行。
這不等於把心裡有鬼四個字寫在腦門上?
前世在公安系統摸爬滾打幾十年,陳若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常年跟在法醫屁股後面看現場,一具白骨能讀出多少資訊,他閉著眼睛都能摸出門道。
那點凹陷的裂痕,分明是情急之下隨手抓起硬物砸出來的。
再稍微推敲一番,整樁案子的來龍去脈便清晰可見。
那小姑當年被逼著嫁給隔壁大隊的瘸腿老光棍,心裡早就憋著一團火。
絕望之下,激情殺人,拿無辜的侄女撒了氣。
真下了死手,肯定露了馬腳。
劉祥瑞這幫泥腿子懂什麼法?
一看著親妹子闖了大禍,心頭一軟,畢竟家裡已經沒了一個閨女了,不能再把自己妹子給送進去,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趁著夜黑風高把屍首往爛泥塘裡一沉,再賊喊捉賊地滿山亂找,硬生生把一樁慘案捂成了無頭公案。
八十年代初,既沒有DNA比對,也沒有遍地的攝像頭。
陳若心裡早就想好了,要是今天不逼問一把。
要是讓劉祥瑞這老頭子緩過神來,回頭跟家裡人一串供,派出所就算把他們祖宗十八代都翻出來,也休想再撬開這幫人的嘴。
還不如步步緊逼,直接拿槍斃嚇破他們的膽!
藉著劉天樂那股子被親爹背叛的怒火,徹底把真相公之於眾。
當天傍晚,隔壁大隊就傳來了動靜。
陳華端著個碗,往嘴裡扒拉著紅薯粥,連嘴角的米湯都顧不上擦,興奮的說。
“大哥!你今天是不在場,沒瞧見那副場面!公社派出所去抓人的時候,他小姑那個婆家,連個攔的人都沒有,直接拿大掃帚把人給從院子裡打出來了!”
陳華比劃著手裡的筷子,越說越來勁。
“當時聚集了很多人,大家都看見她出來了。”
“一開始我還當她是嚇軟了腿,結果一打聽,原來是她那公婆嫌她是個半身不遂的廢物,下地掙不來半個工分,成天就把她當狗一樣栓在柴房裡。”
“一天就給灌一頓稀飯!被公安押出來的時候,那瘦的不成樣子,站都站不穩,純粹是餓軟的!”
陳若嚥下嘴裡的乾糧,有些心疼她的遭遇。
但惡人自有惡人磨,那女人犯下這等作孽的事,受盡折磨也是上天給她的報應吧。
陳華湊近了些,又開始說起來。
“公社那邊傳開啦,這可是殺人的重罪,過幾天肯定得拉到公社廣場上搞公審,少不了要吃一粒花生米,大哥,到時候咱哥倆搶個前排去看看啊?”
陳若抓起桌上的破蒲扇,不輕不重地在陳華腦門上敲了一記。
“你淨想著看熱鬧,大隊的抽水任務還沒完,黃鱔也沒抓夠。肚皮都填不飽,還有閒心去看人掉腦袋?明天一早,老老實實跟我下塘挖泥去!”
陳華只能閉嘴,老實吃飯,剛剛高興的勁都沒了。
清河溝的壯勞力們又轉移了陣地,圍向了村東頭的另一口大水塘。
柴油水泵再次工作,轟鳴聲又響了起來。
徐長卿裹著件沾滿幹泥巴的破軍大衣,來來回回晃悠,可算是走到了岸邊。
他的黑眼圈在臉上特別的明顯。
昨天跟著劉家人被弄進派出所,派出所的燈照了他大半宿。
幾個公安輪番上陣拍桌子瞪,給這個膽小如鼠的下鄉知青給嚇尿了褲子。
直到後半夜核實清楚他確實跟案子沒牽扯,這才放行。
徐長卿走到陳若跟前,跟陳若哭訴起來。
“陳若兄弟,我昨晚真是在鬼門關裡走了一遭,現在這兩條腿還在打擺子,今天這爛泥塘,我是真下不去了。”
“你看能不能讓我在岸上歇一天?這工分嘛……通融通融,照樣給記上?”
陳若拎起一把鐵鍬,轉頭冷漠的看著他,一點不留情面。
“你憑什麼吃這空頭工分?”
“兄弟,生產隊的工分那就是全隊老少爺們的口糧,你不下地幹活,還想白佔大夥的便宜,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買賣。”
一把鐵鍬扔在徐長卿腳邊,濺起一攤泥水。
“要麼,拿起鍬滾下去挖泥,要麼,你現在就掉頭去找李衛國書記,只要他老人家點頭批你病假,我陳若絕不多放半個屁。”
徐長卿被噎得說不出來一句話。
去找李衛國?
李衛國不拿大耳刮子抽他就不錯了!
形勢比人強,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瞪了陳若的背影一眼,極不情願地撿起鐵鍬,深一腳淺一腳地下地幹活。
周圍都是幹活乾的起勁的村民,唯獨徐長卿像幹一鍬歇三口氣。
一股火在心底。
徐長卿越想越憋屈,全怪陳若這個王八犢子多管閒事!
要不是他非要裝神弄鬼查什麼骨頭,自己能被抓進局子裡當犯人一樣審大半夜?
徐長卿抬頭一看,正好看見楊柳青插在田埂邊上的那根鐵絲長矛。
那玩意兒頂端磨得尖銳,平時專門用來戳爛泥裡的老鱉和黑魚。
徐長卿眼珠子一轉,一把拔出長矛,雙手緊緊握住矛柄,盯著腳下的黑泥巴,腦子裡全把這爛泥當成了陳若的那張臉。
王八蛋!
讓你拽!
讓你絕情!
他在心底惡狠狠地罵著,雙手發力,舉起長矛對準爛泥坑就是一通狂捅亂刺。
矛尖插入水裡,深深扎進厚實的淤泥裡。
突然,徐長卿發現不對勁。
緊接著,徐長卿把手裡的長矛從泥坑裡抽了出來。
“啊!”
一聲慘叫嚇到了眾人。
徐長卿雙手撒開長矛,整個人一屁股癱坐在泥水裡。
所有人停下手裡活計,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在泥水裡的徐長卿。
楊柳青離得最近,一把丟下手裡的泥箕,趟過泥水,一把揪住徐長卿的衣領,一點都按捺不住心裡的火氣。
“瞎嚎什麼!你又摸到啥晦氣玩意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