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這事兒它到底是不是真的？（1 / 1）
遠處村口傳來兩道刺眼的強光。
一輛軍綠色的解放牌卡車停在人群外圍。
刺目的車燈晃得公社幾個幹事本能地抬手遮眼。
車門砰地一聲被粗暴推開。
林衛東穿著一身筆挺的礦務局工裝，跳下副駕駛。
後頭駕駛座上，陸峰探出半個身子，看向人群。
“若子！”林衛東視線越過人群，一眼鎖定了陳若，大嗓門震得旁邊人的耳膜嗡嗡直響。
“水泵用完了沒？後勤那邊催著入庫呢！”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勢，瞬間熄滅了。
李衛國也是一愣。
還真是礦務局的人親自上門了！
陳若朝著面無血色的於明洋努了努嘴。
“林科長來得正好。這位是公社的於明洋幹事，他們正代表公社，要給這臺機器換個東家。至於借不借，你才是正主，你定奪。”
林衛東聞言，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於明洋。
“公社的？”林衛東拍了拍水泵的鐵殼子。
“你們公社書記，是不是那個叫田繼東的？”
於明洋硬著頭皮擠出一個笑容，腰桿子不自覺地矮了半截。
“林……林領導認識我們田書記？”
“剛認識，昨晚在局裡招待所，一桌子人陪他吃飯。幹啥啥不行，酒量更不行，三杯酒下肚就鑽了桌底，最後還是你們公社的人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回去的！”
於明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冷汗直冒。
礦務局這幫大爺，那是直屬上面管的鐵飯碗，手裡卡著煤炭和工業物資的命脈，別說他一個小小幹事，就是田繼東親自站在這，也得像孫子一樣賠笑！
“原來您真是礦務局的領導……”於明洋姿態放到了最低。
“底下幾個大隊旱情實在太重了，莊稼都快渴死了。我們這也是病急亂投醫，想借水泵去救救急，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通融個屁！”林衛東毫不留情地打斷，手指重重敲在水泵外殼上，發出沉悶的梆梆聲。
“這批水泵是局裡報廢后重新修繕的內控裝置！前幾天拉到清河溝，那是專門讓陳若幫我們局裡做下效能測試的。怎麼著，你們公社膽子肥了，敢截胡我們礦務局的測試任務？”
一頂破壞工業生產的大帽子扣下來，壓得於明洋雙腿直打擺子。
林衛東懶得理會這幫嚇破膽的軟骨頭，轉身看向陳若。
“若子，你給句準話，這機器修補過後的效能，符不符合標準？”
陳若配合得天衣無縫。
“還行，挺有勁的，連抽了幾天都沒卡殼，密封圈也沒漏水，算得上合格。”
“那就妥了！”林衛東轉頭衝著車上的陸峰招手。
“大舅哥，搭把手！既然測試沒問題，麻溜把機器裝車，連夜拉回後勤庫房！”
眼看救命的水泵要被抬走，於明洋著急了，不管不顧地一步上前，攔在林衛東身前。
“林領導！既然是測試，在清河溝抽水也是抽，去其他大隊抽也是抽啊！要不您發發慈悲，讓這機器去我們公社其他大隊接著測試幾天？我們保證給您護得完好無缺！”
林衛東有些生氣。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教我做事？”他向前逼近一步。
“回去轉告田繼東，少他孃的喝點貓尿，多幹點人事！連自己公社的抗旱裝置都弄不齊，跑這來搶老百姓的傢伙什，嫌丟人丟得不夠大是不是？滾開！”
於明洋被這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震得連退三步，面如死灰，一句話也憋不出來。
幾個公社幹事縮著脖子，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趁著陸峰和李有田等人往車上抬水泵的空檔，林衛東跟陳若說道。
“若子，老哥交個底。這幫公社的癟犢子要是敢回頭穿小鞋，田繼東要是敢找你麻煩，你直接往我辦公室搖電話！”
“在渝城這地界，他們這些公社，在咱們礦務局眼裡，連個屁都算不上！”
話剛出口，林衛東意識到自己把話說得太滿，顯得有些狂妄，趕忙搓了搓手，老臉微紅。
“老哥這人性子直，說話不把門，你別往心裡去。”
陳若淡然一笑。
“林哥護著我的心意，我怎麼會不知道好歹？真遇到邁不過去的坎，少不了要麻煩老哥。”
這句話，聽得林衛東心裡無比舒坦。
陳若衝著不遠處待命的方旭打了個手勢。
“旭子，去我院裡，把昨晚剛套的兩隻活野雞綁好拎過來。”
方旭腿腳極快，不一會兒就一手拎著一隻撲騰翅膀的野雞跑了回來。
陳若順手接過，遞到林衛東面前。
“本來今晚高低得留老哥喝兩盅，但看車上還拉著局裡的裝置，耽誤了正事不划算。這山裡的野味，老哥帶回去給嫂子和孩子添個菜，算是兄弟的一點心意。”
林衛東看著那兩隻肥碩的野雞，也不扭捏，雙手接了過來，笑得合不攏嘴。
“行！那老哥就不跟你客氣了！回頭進城了，直接來局裡找我！”
隨著卡車一聲長鳴，轟隆隆地駛離了清河溝。
大隊部門口的氣氛有些尷尬。
於明洋和幾個公社幹事杵在原地。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沒借到水泵，回去鐵定要挨田書記的罵；可要是回去給陳若上眼藥說壞話……一想到剛才林衛東那副把陳若當親兄弟護著的架勢，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
這個泥腿子陳若，到底有什麼通天的手眼，能讓礦務局的實權科長如此放低姿態？
幾人再看向陳若的眼神裡，已經沒了先前的輕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
人群中，李衛國眼睜睜看著水泵被拉走，有些心疼。
陳若挪到老支書身邊，在李衛國耳邊低聲說道。
“李叔，眼窩子別那麼淺。水泵本來就是要還的，抽乾了塘子留著也是廢鐵。但你別忘了，咱們院裡可還留著壓水井呢！”
陳若繼續添了一把柴。
“這幫人空手回去沒法交差。你現在去跟他們透個底，就說村裡有不用電、不用油，能抽出深層地下水的新玩意兒。只要公社能解決無縫鋼管的指標和材料，這壓水井，清河溝可以幫整個公社打！”
一語驚醒夢中人！
李衛國也反應了過來。
這可是既能賣公社人情，又能白嫖鋼材的大好買賣！
老頭子變臉比翻書還快，立刻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面孔，走到於明洋麵前。
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陣。
陳若只看到於明洋的眼睛越瞪越大，原本死灰的臉上漸漸有了笑容。
不多時，於明洋滿臉堆笑地主動湊到了陳若跟前。
他微微彎著腰，和剛才那個趾高氣昂的幹事判若兩人。
“那個……這位陳若同志。剛才真是一場誤會，大水衝了龍王廟嘛！我聽李書記說，你們家裡有一種叫壓水井的神仙物件，省力氣不說，還能打出深層的水源來解大旱……”
於明洋嚥了口唾沫。
“這事兒……它到底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