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田書記的好意,我心領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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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若看向於明洋,慢慢說道。

“祖傳的手藝,傳男不傳女,這可是我們老陳家吃飯的根本。”

於明洋有些尷尬,這年頭沾上祖傳倆字的東西,那是拿命都換不來的。

可一想到空手回公社要面對田繼東那張黑臉,他也只能繼續說道。

“陳若同志,陳老弟!現在底下大隊連吃水都困難了,莊稼更是枯了一大片。你這可是救命的技術!就當為了咱公社幾萬口子災民,讓我開開眼成不成?”

陳若沒接話,看向了一旁的李衛國。

李衛國點了點頭。

“行吧,那就勞駕公社的領導挪挪步。”

一行人打著手電筒,往老陳家趕。

剛走到院外,手電筒的冷光往上一掃,於明洋和幾個幹事愣住了。

清一色的紅磚大瓦房!

在這窮得叮噹響、滿村都是土坯茅草屋的清河溝,這棟院子有些扎眼。

於明洋咕咚嚥了一口唾沫,心裡對陳若滿是敬畏。

連礦務局科長都得哄著,住的又是這種氣派的大瓦房,這小子背後指不定藏著什麼通天的背景!

院門推開,老陳頭手裡拎著根頂門棍,一臉警惕地盯著這群不速之客。

李衛國趕緊上前兩步,把老夥計拉到一旁,壓著嗓子一通解釋,三句離不開公社視察、推廣抗旱。

老陳頭看到人群后頭衝他暗暗遞眼色的陳若時,隨手把頂門棍往牆角一扔,回了屋,再沒多管閒事。

李衛國熟練地走到院牆根,手掌握住壓水井的鐵把手,上下一個用力。

伴隨著嘎吱的金屬摩擦聲,一股井水一下從管道里噴了出來,濺起一地水花。

“出水了!真出水了!”

於明洋有些激動,緊接著便是狂喜。

“神了!不用插電,不用燒油,就靠這隻手壓兩下,深水就出來了!”

幾個公社幹事也圍攏過來,挨個上手試壓,驚呼聲此起彼伏。

“李書記,這寶貝公社必須全面推廣!只要每個大隊打上十口這種井,今年的旱災就徹底破了!”於明洋眼神有些飢渴。

這要是弄成公社的政績,田書記高升,他自己也得跟著吃香喝辣!

陳若靠在門框上,冷水毫不留情地潑了過去。

“於幹事,別高興得太早。這玩意核心是裡頭的管子。必須得上好的無縫鋼管,要是用你們公社那種普通的生鐵管,埋在地下撐死不出兩三年,鏽穿了管壁,這井也就徹底廢了。”

這話一出,於明洋反而滿不在乎地說道。

“兩年三年?陳老弟,你這就外行了!現在火燒眉毛的是眼前這場大旱!只要能把今年的莊稼保住,別說兩三年,就是明年它壞了又怎樣?先把眼下的難關糊弄過去,上頭的表彰發下來才是正經事!”

李衛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本以為這幫人是真想給老百姓辦點長久的好事,沒成想,人家只是看中了一塊墊腳石。

陳若早就把這幫吃公家飯的心思摸了個透,安慰著李衛國。

於明洋幾人連夜回到公社報信。

僅僅隔了兩天,李衛國就來找陳若。

“康娃子!趕緊拿毛巾擦把臉,跟我去趟公社!”老支書跑得滿頭大汗,氣都喘不勻。

陳若有些疑惑。

“李叔,我一個掙工分的社員,去公社幹啥?不去。”

“公社剛才直接打到大隊部的電話,指名道姓要你和我一起去!八成就是為了壓水井的事!”

拗不過老頭的生拉硬拽,陳若換了身衣服,跟著李衛國往公社趕去。

李衛國千叮嚀萬囑咐道。

“康娃子,到了公社,那田書記問啥你答啥。不管有啥想法,千萬別在亂講話,私下裡跟我說。”

陳若聽著李衛國絮絮叨叨的護犢子話,應了兩聲。

到了公社書記辦公室門外,田書記幾人正在屋裡進行討論,見李衛國跟陳若站在門口,立即笑著說道。

“老李!快進來快進來!這個小夥子就是陳若吧!哎呀,你看看這身子骨,多精神!別在門口杵著了,快點進來聊!”

李衛國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熱乎勁整得渾身不自在,他認識田繼東幾年了,還從來沒見這田書記這麼平易近人過。

陳若踏進門檻,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梳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身材微胖,臉膛泛著酒色過度的暗紅。

前世的記憶在陳若腦海中迅速翻騰。

田繼東,今年三十九歲,在渝城這片地界算個人物。

這人身上貼著三個撕不掉的標籤——好名、好酒、好色。

未來甚至因為作風問題進局子蹲過一陣。

但他為了博取好名聲,偶爾倒也能真刀真槍地幹出幾件惠民的實事來。

“田書記,若子年輕,沒見過啥世面,也不太會說話,要是有啥衝撞的地方,您多擔待。”李衛國趕緊先打了個預防針。

田繼東豪邁地一揮手,親自給兩人倒了杯熱茶。

“老李,你這就見外了!我就喜歡這種實在的小夥子!我聽小於說,你們家那個壓水井,是祖傳的秘方?”

田繼東身子微微前傾,緊緊盯著陳若。

陳若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

“田書記,那是跟於幹事開玩笑的。這壓水井算什麼獨門絕技,宋朝那會兒就有類似的圖紙了,只要懂點機械原理,誰都能弄出來。”

田繼東愣了一下,隨即大笑,手指重重點了點陳若。

“好!不貪功,不藏私!現在的年輕人,難得有你這種覺悟!”

田繼東雙手撐在辦公桌上,丟擲了真正的籌碼。

“公社黨委昨天連夜開了會,決定立刻組建一支抗旱打井隊!陳若,既然你懂技術,這個打井隊隊長的位置,你來坐!小於不懂行,讓他給你當副手打下手。你要是覺得壓力大,幹個副隊長也行,待遇直接按公社幹事走!”

話音剛落,李衛國激動得一把捏癟了手裡的紙茶杯。

這可是從泥腿子直接跳進了端鐵飯碗的仕途啊!

老天爺開眼,老陳家祖墳冒青煙了!

陳若將茶缸穩穩放在桌面上。

“田書記的好意,我心領了。”

李衛國拼命在底下踢陳若的鞋跟。

陳若權當沒感覺,直視著田繼東。

“我這人性子散漫慣了,受不了公家單位的條條框框。隊長我是肯定當不了的。不過既然是為公社出力,技術和圖紙我毫無保留,全都畫出來交給打井隊。”

田繼東眉頭緊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年輕人,腦子裡飛速盤算。

不要權?

不要利?

難道是怕擔責任?

“陳若同志,你是不是有什麼顧忌?不要怕,公社給你兜底!”

“真沒顧忌。”陳若笑了笑,“就是單純嫌麻煩,技術我給,活你們幹,我繼續回家種我的自留地。”

再三追問之下,見陳若是鐵了心不接這茬,田繼東暗暗鬆了口氣。

這樣一來,打井的政績就能完完全全攥在公社手裡了。

“那行,人各有志,我也不勉強。”田繼東衝著門外喊了一嗓子,把一直候在走廊裡的於明洋叫了進來。

“小於,這幾天你帶幾個機靈點的人,寸步不離地跟著陳若同志。壓水井的技術,你要虛心請教,把那圖紙給我摸透了!聽見沒有!”

於明洋點頭如搗蒜,看向陳若的眼神裡滿是討好。

鋪墊到了這個份上,火候已經剛剛好。

陳若站起身,看向田繼東。

“那個……田書記,我其實有點事想跟您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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