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夥計,你這是想幫我翻地(1 / 1)
四月天氣很不錯。
陳若琢磨著趁好天氣把自家那點自留地翻一翻,種些黃瓜、豆角,連搭爬架的青竹竿都提前買好了,整整齊齊靠在院牆根。
種蔬菜不比種糧食,地得深翻二十來公分才行。
這陣子生產隊的牛忙得連軸轉,陳若家如今條件寬裕,實在拉不下臉去跟鄉親們搶牲口。
沒辦法,只能用笨法子硬幹。
粗麻繩往肩膀上一勒,陳若使勁往前傾。
老爹在旁邊並排拉著另一根副繩,老四陳華在後頭扶著鐵犁頭。
黃土被犁刃破開。
統共才耕了不到兩分地,陳若雙腿直抖,扯下肩頭的麻繩,雙手捶打著後腰,直呼這農活簡直是要把人累夠嗆。
老爹滿臉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這大兒子在床上躺了四年,還沒下地幹一會兒就喊累。
這時沈婉君端著大茶缸,順著田壟走來。
懷孕兩個多月,她已經微微顯懷。
陳若看見沈婉君過來,趕緊上前迎了上去,接下茶缸,皺著眉頭說。
“這地裡坑坑窪窪的,趕緊回屋歇著去,你要是摔著碰著,是要我的命嗎。”
沈婉君拿著毛巾替丈夫擦去滿臉的泥汗,心疼得怪自己只能幹看著家裡男人受累,不忍心看他滿頭大汗的樣子。
陳若知道沈婉君心疼自己,摟著妻子走到地頭的陰涼處坐好,轉身衝著地裡揮手,招呼老爹和老四趕緊過來歇會兒。
陳華坐在草垛上,搶過茶缸灌了一大半,然後難過的說。
“要是家裡有頭牛就好了,就這點地,一袋煙的功夫就能翻個底朝天,哪用得著這麼累。”
老爹打趣這小子:“你個臭小子,不如干脆去公社申請撥臺拖拉機回來,連路都不用你走。”
幾人正圍在樹蔭下扯閒篇,不遠處的馬廄裡傳來噠噠的蹄聲。
凌雲在柵欄後面來回踱步,不時打著響鼻。
陳若瞧見它這副模樣,估摸著是想出棚透透氣,便起身走過去,抽掉門閂,順手把脖子上的韁繩也解開了。
得了自由的凌雲甩了甩尾巴,不緊不慢地溜達到田地邊緣。
它沒去啃地頭的嫩草,反而回頭湊到陳若身邊,用馬頭輕輕撞了撞他的胳膊。
緊接著,凌雲走到那個鐵犁前,低下頭,用嘴巴咬住了犁套上的皮挽具。
老爹看著凌雲這行為有些驚訝。
這畜生看這架勢,難不成是想替咱們拉犁。
陳華也很吃驚。
沈婉君雙手護著肚子,也很疑惑:“一匹上過戰場的軍馬,它能懂犁地是什麼意思嗎,還能幫忙幹這粗活。”
陳若拍去手上的泥土,眼底全是讚賞。
“部隊裡退下來的戰馬智商不低,真要算起來,相當於低齡兒童的心智。”
他上前伸手揉了揉凌雲的毛,試探的問凌雲。
“夥計,你這是想幫我翻地。”
凌雲昂起頭,發出一聲叫聲。
它咬住皮挽具,往上一扯,連帶著鐵犁在地上劃了一道,接著又擺了擺腦袋。
凌雲像是示意陳若拿挽具。
陳若試探著抓起皮挽具,慢慢往凌雲脖子上套。
這匹戰馬不僅沒尥蹶子,反而很配合地低下頭。
鐵犁掛好,陳若甩了一記空鞭。
凌雲前蹄發力,後腿雖有一隻帶著陳年舊傷,走起路來一高一低,但也不影響凌雲。
凌雲力氣極大,耐性更是出奇的好。
它聽從陳若的口令,拐彎、掉頭。
直到把自留地犁得平平整整,它才停下腳步,還回頭邀功。
陳若拍著它的頭放聲大笑,痛快地許下諾言:“今晚必須加餐,黑豆拌著上好的豆餅,管夠。”
下午,父子倆牽著馬剛回村,就在村口撞見老孃劉巧梅。
聽老爹說軍馬能犁地,老太太撇著嘴,直呼這爺倆肯定是累出了癔症。
旁邊菜地裡,鄰居正甩著鞭子趕生產隊的老黃牛。
聽見這邊的動靜,鄰居停下手裡的活計,揮著草帽打趣。
“老陳頭,你老糊塗了吧,馬那暴脾氣哪能幹這精細活,這不是純屬強馬所難嗎。”
老爹面子上頓時掛不住了,拿胳膊肘捅了捅陳若。
“老大,趕緊把行頭套上,讓這馬好好露一手,別讓你爹栽面子。”
陳若讓老爹放心,麻利地替凌雲套好挽具。
老爹拿著韁繩,在前頭領路。
凌雲依舊老老實實地埋頭苦幹,雖然一瘸一拐但也不耽誤幹活,那翻土的效率竟比旁邊那頭正值壯年的老黃牛快了一倍不止。
鄰居都很驚訝,連連挑起大拇指。
“老陳頭,你家這馬真是神了,還真能幹活!”
老爹聽得很高興。
可這一聲誇不要緊,凌雲好像也聽懂大家誇他。
它看了一眼旁邊慢吞吞的老黃牛,勝負欲爆棚,步伐開始加快,最後拉著鐵犁在地裡一路小跑起來。
鐵犁被拽得上下翻飛,泥巴還甩了老爹一臉。
眾人嚇得都躲。
陳若衝上去,揪住馬轡頭,順勢捋著它的鬃毛安撫。
“穩著點,沉住氣。”
老爹雖然被嚇到了,但是也連聲誇讚:“行了行了,第一次下地能幹成這樣,已經很棒了。”
凌雲顯然聽懂了這番話,高昂著馬頭。
傍晚回家的田埂上,凌雲大腦袋一晃,故意把小黑撞了一下。
小黑嗚咽一聲,夾著尾巴溜到一邊,懶得跟這頭馬計較。
可剛進家門,凌雲不敢再囂張。
圓圓正趴在門檻上曬太陽。
凌雲仗著剛立了功,湊過去,想要耀武揚威一番。
陳若早有預料,往旁邊撤出兩步。
圓圓睜開眼睛,立了起來,發出一聲喊叫。
凌雲立刻慫了,竄進馬廄,縮在角落裡不肯再露頭。
隨後的幾天,有了凌雲幫忙,扎爬架、漚基肥、播良種,輕鬆多了。
忙完這陣子後,陳若盤算著好好歇上兩天。
方旭這天來串門。
兩人聊著聊著提到了集市。
“哥,集上有好多好東西,走,跟我開開眼去。”
陳若漫不經心地反問能有什麼好東西。
方旭努力比劃著,描述集市的好。
“那邊好多出來練攤的個體戶,賣的衣裳款式比市裡百貨大樓的還要洋氣,最厲害的是,人家不要布票。”
陳若一聽個體戶有些感興趣。
八十年代的渝城,雖說改革的春風已經吹過,但絕大多數人的思想還停留在掙工分、端鐵飯碗裡。
自己敢開小館子,那是因為自己經歷過兩世,知道未來的政策走向。
這讓他瞬間來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