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年少與中年(1 / 1)
“噗。”
鍾盟險些把口中的水噴出來。
他瞪大眼睛看著一臉認真的顧鳴川,試圖從對方的眼中捕捉到些許開玩笑的意味。
然而他看了很久,裡面只有一片真誠。
“你是說,你在讀書的年紀,出國打黑工?”
鍾盟有些難以置信。
“是的。”顧鳴川點頭,“那年我十八歲,考慮了很久,在國內賺得太少才決定出國。”
那段時光他都不知道是怎麼熬過來的。
光是想起來他都覺得好累。
“那你在國外都幹些什麼?”鍾盟認真問,“你沒讀大學,可能連語言都不通吧?”
“什麼都幹,髒的累的,見不得光的,而且我乾的活不需要和人多說話,就簡單的幾句你好,在哪,謝謝。”
顧鳴川忽然笑了一聲,“這些老闆都提前交過了,遇到複雜的情況他會出面。”
鍾盟左右看了看,湊近他小聲說道:“你在外面別是幹黑的吧?”
“怎麼會。”顧鳴川笑意更深,“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我要是幹這些,我也不用去幹髒活累活了。”
鍾盟認真想,覺得他說得很對。
“豆花來了。”
顧鳴川起身從老闆娘的手中接過來,“謝謝阿姨。”
老闆娘又端來一盤葡萄乾和堅果,送給二人後便又回到後廚忙活。
“她好像和你很熟。”鍾盟又說。
“嗯,他的兒子以前和我是同班同學。”
話音剛落,門外跑進來一個身形健碩的男人。
“媽!媽!”
正是冬天,他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健壯的肌肉露在外面,看起來就很有力。
讓人矚目的是,他的耳朵裡還戴了一個助聽器。
他的嗓門很大,小店裡都在迴旋著他叫人的聲音。
“媽!”
他加快腳步往裡走,餘光隨意往門邊瞥了一眼,以為只是尋常來吃豆花的客人。
顧鳴川也抬頭,二人對上目光。
男人腳下的球鞋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
他一個俯衝衝到顧鳴川面前,捧著他的臉晃了晃。
“川哥!是你!”
他手上用力,像是不敢相信能再次遇見顧鳴川,捏著他臉搓扁又拉扯。
“疼。”
顧鳴川在他的手背上用力拍了一巴掌。
楊春兒“嘿嘿”一笑,咧嘴的時候顯得特別傻氣。
他拉過一張凳子,像讀書時無數次一樣,坐在顧鳴川身後半步的位置。
“川哥,還能見到你真好,我還時常給我媽說,你肯定在某個地方當大老闆呢,我就說嘛,你肯定能行!”
他崇拜地看著顧鳴川,眼裡是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純真。
“你朋友?”鍾盟問。
“他就是我剛才說的,老闆娘的孩子,楊春兒。”
“楊春兒......”鍾盟認真琢磨這個名字,“好名字。”
春天的楊柳,很有朝氣。
“川哥,這位是......”楊春兒好奇問。
“鍾老師。”
音落瞬間,楊春兒猛地站起來,對鍾盟深深地鞠了個躬。
“鍾老師好!”
鍾盟的老臉居然沒來由的一紅,“快別叫喚。”
楊春兒還以為顧鳴川在深造,連忙給他說好話。
“鍾老師,川哥可好了,他是我見過這輩子最好的人,你一定要給他機會啊!”
鍾盟撓撓耳朵,“他好在哪?”
“那我可得好好和你說了。”
楊春兒復又坐下,把凳子拉到鍾盟那邊,非常自來熟。
“老師,你看我現在是不是挺開朗的,我以前有自閉症。”
楊春兒的眼睛亮亮的。
“我爸去世得早,我媽帶著我從南方來京都討生活,我媽花費了很大的勁兒才讓我進十四中讀書,我自閉症很讓人操心,但我媽要賺錢,只能讓我在教室裡,班上的人都叫我死胖子。”
楊春兒秀了秀自己的肌肉,“但我現在不胖了。”
“跑偏了跑偏了。”他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他們叫我死胖子,我還莫名其妙地被拉到廁所裡捱揍,是川哥護著我,把學校裡欺負我的人都揍了一遍,從此之後他上學前來接我,放學把我送到家他才自己回家,就這麼風雨無阻地接送了三年。”
提及舊事,楊春兒的眼睛紅了。
“期間他帶著我學習,不管我會不會,聽不聽得懂,都要往我的手裡塞書,在我的耳朵邊講題,你能相信我就是在他的嘰裡呱啦下,不自閉了。”
楊春兒哈哈大笑兩聲,“後來高中畢業,他就沒有訊息了,老師說他沒有讀大學,不過我相信川哥不管在哪個領域都能發光。”
鍾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啊啊。”
老闆娘從後廚出來,手裡拿著一張乾淨的毛巾。
楊春兒連忙站起來,“媽,你在忙啥呢,我叫了你好幾聲。”
老闆娘指指後面,做了個切水果的手勢。
楊春兒跟著她進去。
鍾盟趁機對顧鳴川說:“想不到你讀書的時候還是個傳奇人物。”
“都是過去的事了。”顧鳴川喝了一口冰豆花,甜甜的。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記著他,和他的好。
鍾盟往後靠在椅背上,“顧鳴川,你的母親是不是叫付淑慧?”
顧鳴川捏住勺子的手驟然一緊。
他抬頭看著鍾盟,“鍾老師怎麼知道?”
鍾盟嘆了一口氣,“有些話我就不提了,我至今未婚,想來你能猜到其中原因。”
顧鳴川訝然。
“付淑慧是我們班的班花,她明媚,漂亮,而我只是一個哪哪都不突出的男人,甚至都不敢上前和她說話。”
鍾盟盯著顧鳴川的眼睛,“多年後我鼓起勇氣聯絡她,知道她已經為人母,有一個兒子。”
“看見你的第一眼我都嚇了一跳,你的眼睛和她的一模一樣。”
顧鳴川放下勺子,一時腦海中思緒萬千。
“年少錯過的人,後半輩子每一天都在後悔。”
鍾盟的目光虛無地落在窗外。
好像放學了,外面零星有穿著校服的學生路過豆花店。
他透過那些年,似乎看見了盛夏時在梧桐樹下盛開的白色裙襬。
怎麼就再也沒見到了呢?
她還過得好嗎?
鍾盟柔聲詢問,“淑慧她現在還好嗎?我可以見見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