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世界樹不死我不死(1 / 1)
姜硯站起身,從玄冥身邊走過。
秋月姍跟在他身後。經過玄冥身邊時,她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我孃親死的時候,你在場嗎?”
玄冥沒有說話。
“你在場。”秋月姍說,“你看著她死的。”
她拔劍,劍尖抵在玄冥的咽喉上。
“秋月姍。”姜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沒有回頭,“他殺了我孃親。”
“我知道。”
“他殺了你父親。”
“我知道。”
“他殺了周老。”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殺他?”
姜硯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他已經是個凡人了,殺一個凡人,髒了你的劍。”
秋月姍的劍尖在發抖,她看著玄冥那雙渾濁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她收劍入鞘,轉身走了。
姜硯跟在她身後。
玄冥跪在棧道上,低著頭,像一尊石像。
兩人走出萬法閣的後山,走進密林。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地上,斑斑駁駁。
“秋月姍。”
“嗯。”
“你恨我嗎?”
“恨你什麼?”
“恨我不讓你殺他。”
秋月姍沉默了一會兒。“不恨。”
“為什麼?”
“因為你說得對。殺一個凡人,髒了我的劍。”
她加快了腳步,走到他前面。
姜硯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秋月姍頭也不回。
“笑你。”
“我有什麼好笑的?”
“你嘴上說不恨,但你在哭。”
秋月姍停下腳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流的淚。
“我沒哭。”她說。
“嗯,你沒哭。”
“是風沙迷了眼。”
“嗯,風沙。”
秋月姍站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姜硯跟在後面,沒有揭穿她。
兩人走出密林,走到萬法閣的地界邊緣。前方就是清理者的傳送陣。秋月姍站在傳送陣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的傷……”
“沒事,世界樹在幫我修復。”
“那走吧。”
兩人走進傳送陣。光芒吞沒了一切。
清理者總部,柳如煙的小院。姜硯推開院門,柳如煙正坐在槐樹下曬靈草。看見他渾身是血,手裡的簸箕掉在地上。
“小硯!”
“沒事,娘。不是我的血。”
“騙人!”柳如煙衝過來,摸著他的臉,“你的臉全是血!”
“別人的。”
“誰的血?”
“玄冥的。”
柳如煙的手停住了。“玄冥?”
“嗯。他的修為被世界樹吸乾了。現在是個凡人了。”
柳如煙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你爹……要是知道了……”
“他會高興的。”
柳如煙點了點頭,擦掉眼淚。“進屋,我給你上藥。”
“先吃飯。”
“上完藥再吃。”
“先吃……”
“姜硯。”秋月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回過頭,秋月姍站在院門口,臉上的淚已經擦乾了,表情恢復了平時的清冷。
“先上藥。”
“……好。”
姜硯被按在椅子上,柳如煙給他上藥。秋月姍站在旁邊,看著。柳曦從屋裡探出頭,看見姜硯滿臉是血,又縮回去了。過了一會兒,端著一盆熱水出來。
“哥,擦臉。”
姜硯接過毛巾,擦了擦臉。毛巾上全是血,但擦乾淨之後,臉上沒有傷口,世界樹的生命力已經幫他修復了。
“好了,真的沒事。”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吃飯吧,餓了。”
柳如煙看著他,確定他真的沒事了,才轉身去廚房端菜。
紅燒魚、醬牛肉、清炒時蔬、一盆靈米飯。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他回來的每一天都一樣。
姜硯夾了一塊魚。
“好吃嗎?”柳如煙問。
“好吃。”
柳如煙笑了。
世界樹的幼苗種在清理者總部的後山上。
這是姜硯的主意,他找遍了清理者總部,只有後山的土質和萬法閣地下相似。岩石多,泥土少,靈氣稀薄,但幼苗不挑。
它的根鬚扎進岩石,像扎進豆腐一樣容易。種下去的第一天,幼苗的葉片有些發蔫,姜硯坐在旁邊守了一夜。天亮的時候,葉片重新舒展開了,嫩綠色的,帶著金色的紋路,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它活了。”秋月姍站在他身後。
“嗯。”
“你守了一夜?”
“怕它不適應。”
秋月姍在他旁邊坐下,也看著那株幼苗。很小,只有巴掌高,兩對葉片,一根細莖。但它的根鬚已經深入岩石數丈,在看不見的地方蔓延。
“它會慢慢長大。”姜硯說,“十年、百年、千年。會長成和萬法閣那棵一樣大的樹。”
“那時候你早就不在了。”
“我的靈根是它鑄的。它不死,我不滅。”
秋月姍轉頭看著他。“什麼意思?”
“世界樹靈根的特性,生命力共享。世界樹活著,我就不會死。不是不會老,是不會死。老了還是會老,但老到最後那一步,世界樹的生命力會把我拉回來。”
“所以你能活多久?”
“不知道。也許和世界樹一樣久。”
秋月姍沉默了很久,“那我能活多久?”
姜硯愣了一下。
“我是玄陰之體。玄陰之體的壽命比普通修士長,但也不會超過五百年。你能活幾千年、上萬年,我只有五百年。”
姜硯沒有說話。
“五百年後,我死了。你還活著。”
“那我也不活了。”
秋月姍看著他。
“世界樹靈根是它鑄的,命是它給的。但它沒有規定我必須活多久。”姜硯說,“五百年後,你死了,我把靈根還給它。然後陪你。”
秋月姍沒有說話。她轉過頭,看著那株幼苗。晨光落在她臉上,睫毛上,像鍍了一層金。
“你這個人,說話從來不算話。”
“哪句不算話?”
“你說要活到我們都老得走不動了。五百年後,我老得走不動了,你還是現在這個樣子。那不算。”
姜硯想了想。“那我在你老之前,先把靈根還了。”
“你捨得?”
“捨得。”
秋月姍沒有再說話。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幼苗的葉片。這一次,葉片沒有縮回去。它在她指尖輕輕蹭了蹭,像一隻貓。
“它認識我了。”秋月姍說。
“嗯。”
“它叫什麼?”
“還沒起名字。”
“起一個。”
姜硯想了想,“叫‘小秋’。”
秋月姍瞪了他一眼,“換一個。”
“小月?”
“換一個。”
“小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