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談判(1 / 1)
秋月姍從山道上走來,在他身邊坐下。
“又在跟樹說話?”
“它聽得懂。”
“你怎麼知道?”
“它蹭我的手。”
秋月姍伸出手,碰了碰葉片,葉片在她指尖蹭了蹭。“它也蹭我了。”
“它喜歡你。”
“嗯。”
兩人坐在樹旁,看著遠處的界碑。天色漸暗,界碑的光芒在暮色中微微閃爍。
“姜硯。”
“嗯?”
“萬法閣的事,你打算怎麼談?”
“先派人去接觸。林霜負責情報,沈靜負責聯絡。等對方有回應了,我再親自去。”
“不怕有詐?”
“怕。但不能因為怕就不去。”
秋月姍沉默了一會兒。“我陪你去。”
“好。”
兩人坐在暮色中,看著天邊的晚霞。紅色的、橙色的、紫色的,一層一層,像有人用水彩暈開的。
“秋月姍。”
“嗯?”
“你以前看過晚霞嗎?”
“在萬法閣的時候,每天都能看到。但那時候不覺得好看。”
“現在呢?”
“現在覺得好看。”
“為什麼?”
秋月姍想了想。“可能是因為身邊有人吧。”
姜硯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不涼了,玄陰之體的寒意,在不知不覺中淡了很多。也許是修為高了,也許是別的原因。
兩人手牽著手,看著晚霞一點點暗下去。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姜硯。”
“嗯?”
“你說五百年後,把靈根還給樹,然後陪我。”
“嗯。”
“那這五百年,你好好活著。”
“好。”
“五百年後,我們一起走。”
“好。”
星星在天上亮著,一顆一顆,像有人精心擺放的燈。
世界樹的幼苗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葉片上的金色紋路在星光下閃閃發光。
它在長大。很慢,但從未停止。
萬法閣的回應來得比預想的快。
林霜的情報網在玄天大陸鋪了三天,訊息就傳回來了,萬法閣願意談判,而同意的人是一個叫“青雲子”的。元嬰期修士,萬法閣外門長老,林霜妹妹的師父。也是柳元在萬法閣的聯絡人。
“青雲子在萬法閣的地位不高,但他是目前唯一願意和我們接觸的人。”林霜站在議事大廳的地圖前,手指點著萬法閣的位置,“玄冥廢了,玄機子廢了,三位太上長老還在閉關。萬法閣現在沒有主事的人,下面的長老各懷心思,有的想打,有的想和,有的想跑。”
“青雲子是哪一派?”姜硯問。
“和派。他說萬法閣打不下去了,與其被散修聯盟和太虛宗瓜分,不如和清理者談。”
“條件呢?”
“保留萬法閣的建制,不追究普通弟子的責任,允許萬法閣在一定範圍內繼續存在。”
姜硯沉默了一會兒。“可以談。”
“什麼時候去?”趙烈問。
“明天。”
清理者總部,後山。
姜硯坐在世界樹幼苗旁邊,把明天去萬法閣的事告訴了它。幼苗的葉片在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說“小心”。
“我會小心的。”他說。
秋月姍從山道上走來,在他身邊坐下。“又在跟樹說話?”
“它擔心我。”
“你怎麼知道?”
“它的葉子在抖。”
秋月姍看著那株幼苗,葉片確實在微微顫抖,但不是因為風。風很輕,輕到連頭髮都吹不動。
“它真的聽得懂。”秋月姍說。
“我說了它聽得懂。”
兩人坐在樹旁,沉默了一會兒。
“明天我陪你去。”秋月姍說。
“好。”
“沈靜和趙烈也去。”
“不行。趙烈要留下來守著清理者。”
“那你自己跟他說。”
姜硯沉默了一會兒,“……好吧,他也去。”
秋月姍嘴角微微揚起。
第二天清晨,清理者總部的傳送陣前。趙烈、林霜、沈靜、秋月姍、姜硯,五個人。趙烈活動著脖子,骨頭咔嚓咔嚓響。“好久沒去萬法閣了,上次去是打架,這次去是聊天。”
“別聊天,談判。”林霜說。
“談判不就是聊天嗎?”
“不是。”
“那是什麼?”
“是達成目的。”
趙烈想了想。“那不還是聊天嗎?”
林霜不說話了。
沈靜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看著傳送陣的陣紋。“青雲子可靠嗎?”
“柳元說他可靠。”林霜說,“柳元是周老的人,周老看人不會錯。”
沈靜沒有再問。
傳送陣亮起。五個人走進陣中,光芒吞沒了一切。
萬法閣,外門。
傳送陣在外門的一處偏僻院落中開啟。五個人走出來,院子很安靜,沒有守衛和巡邏,只有一棵老槐樹和一口枯井。柳元站在枯井旁邊,看見他們,點了點頭。
“青雲子在靜室等你們。”
“靜室?”姜硯愣了一下,“萬法閣閣主的靜室?”
“閣主把靜室讓給他了。她說,這是萬法閣和清理者的事,她不便參與。”
姜硯沉默了一會兒。閣主把靜室讓給了別人,她不想參與,但她也擋不住。
“帶路。”
柳元走在前面,五個人跟在後面。萬法閣的石階還是老樣子,蜿蜒而上,兩側是層層疊疊的宮殿。但人少了,很多宮殿的門都關著,門前的石階上落滿了樹葉。沒有人在打掃。沒有人在修煉。萬法閣在衰落,肉眼可見。
走到靜室門前,柳元停下。“到了。”
姜硯推開門。
靜室還是那間靜室,油燈、蒲團、茶壺、茶杯。但坐在蒲團上的不是閣主,是一箇中年男人。面容普通,頭髮花白,修為在元嬰後期。他穿著萬法閣外門長老的道袍,道袍洗得發白,袖口有補丁。他看見姜硯,站起身,拱了拱手。“姜道友。”
“青雲子前輩。”
“不敢當前輩。坐。”
姜硯在他對面坐下。秋月姍站在他身後,趙烈、林霜、沈靜站在兩側。青雲子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兒。
“萬法閣的情況,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
“知道一些。”姜硯說。
“玄冥廢了,玄機子廢了。三位太上長老還在閉關,但他們不會出關。因為他們出關也改變不了什麼,虛空裂縫補上了,世界樹在枯萎,萬法閣的根基斷了。”
青雲子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萬法閣存在了幾千年,到我這一代,可能要結束了。但我不想讓它結束。”
“所以你想談。”
“對。談一個體面的結束方式。”
姜硯看著他,“你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