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劍罡(中)(1 / 1)
一陣飛跳,過了數道宮門,回頭去已看不到什麼追兵的影子。
戚長衛正暗自慶幸,心道:“縱然這昔日皇宮,我不是也能來去自如嗎?”忽然耳中傳來一縷陰測測的聲音:“好大膽子,逃得倒快。”
他不禁一個激靈,沿著聲音方向回首瞧去,只見夜色下,一個白衣人正在自己身後三丈開外,臉上居然也戴著張面具,展臂持劍,劍尖正朝著自已的背心。
戚長衛見那張面具包住了整張臉,無眉無口,眼際是兩道細線,鼻尖處也只露出兩個小孔,通體灰青,像一面鐵壺也似,看起來不如自已的面具嚇人,但於月色之下卻另有一種古怪妖異。當下心中一凜,忽想起傳說中皇宮大內裡,張鯨安插在身邊的四名神秘侍衛:他們均無名無姓,也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只分別叫做“金面具”、“銀面具”、“銅面具”、“鐵面具”,統稱為“四大菁衛”。
此時這白衣人臉上所戴的面具正呈鐵質,又出現於深宮之內,莫非便是其中之一的“鐵面具”?
戚長衛抱著復仇行刺之願而來,早已心有分寸,知道要近張鯨之身,早晚必然遭遇,也必得先除去這“四大菁衛”。但只是念及那四個只在京城皇宮裡,沒想到他們之中有人能跟隨張鯨遠下江南,來到陪都南京,更想不到他們的武功竟已高到如此地步。
適才鐵面具這“遠距離傳音”的功夫,如影隨形,直似鬼魅,已經明顯顯示出了極其深厚的內力。
當下,戚長衛內心一慌,暗道一聲“不妙”,心說看來今天報仇無望了,如果此回遇到了這棘手的“四大菁衛”,別說我能否全身而退,可能性命都不保。於是當下便再度暗提真氣,發力飛奔。
奔至一處,也不見身後有人打放弩箭、暗器,戚長衛偷空回個頭,瞥見身後那“鐵面具”仍緊緊尾隨著,除他之外倒再無其他追兵。
當下心道:“此人輕功也高,難以擺脫,我且試試他的斤兩,說不定還能趁此將他除了!之後若再有機會報仇殺張鯨時,便少一個障礙。”
他丹田提氣,悄然運起自己的輕功秘籍:“御風訣”來。雖然,到此時,他的御風訣功力其實只到第三重。
他這輕功,共分五重。第一重可翻牆躍戶;第二重飛簷走壁;第三重水上漂;第四重踏風雲中折;第五重叫神行御風,也叫“鳥人術”,就是人像鳥一樣,可以翱翔於天。世間能練到第三重者,已是為數不多;突破第三重,到達第四重的更是寥寥無幾;到最高境界,第五重的,便是罕有異類了吧?
雖然,後來證明,這種想法不過是井底之蛙,因為他們都沒有親眼見過樑醉風和蘇小魂的輕功,並不知道世界上還有人能練成比御風訣更為誇張、離奇的輕功。
當下,戚長衛思量著,暗想等一下我給你來個出其不意,叫你追我後悔!
如此,二人一前一後正在空中追趕著,戚長衛突兀地於半空轉身,迅如閃電般,就腰間盪出霐淵劍來,“嗤!”地一劍飛刺“鐵面具”的胸膛。
“鐵面具”沒料道他竟能在急奔的狀態下凌空轉身,急忙側身閃避,胸膛堪堪躲過,肩膀卻未能倖免,“呲”一聲叫他劃了一劍。
縱然“鐵面具”這身白衣下套著精鐵竹葉鎧甲,但阿虞留下的這柄霐淵劍亦不是凡品,不僅柔韌,而且削鐵如泥,鋒利若無極電芒。這一劍當下劃實在了,只見“鐵面具”的肩頭和鎖骨處血花飛濺起來,直若皎潔月色下的一道紅光,白衣頓時被鮮血染了一大片。
戚長衛大喜,心中得意,暗道:“我這劍鋒上帶毒,饒你是‘四大菁衛’之一,今日也得斃命於我手裡。”
心裡想著,二人雙雙足尖落地,戚長衛點腳扭腰,全身發力,正待再起一勢“毒龍鑽”,一劍穿了他的脖子,卻不料那“鐵面具”忽地急往後退,像狂風吹起的落葉般,剎那間閃出數丈之遠。
戚長衛這一劍帶著身子飛起,卻意外刺空,人還在半空中旋轉著,正待腰臀發力,急墜下盤,忽覺胸口一涼,心中大驚,也擰身疾閃,連忙往一邊退去。
怎料這一回交手,“鐵面具”離他明明還有三步開外的距離,劍尖分明未沾到他分毫,但卻有實實在在的感覺已扎入他胸內數寸,刺破了肺葉。若非他反應極快,只怕此際中劍的便是心臟。
兩人同時從半空中跌落,均以為憑著自身的功力無甚大礙,誰知皆站立不住萎軟於地,你眼瞧我眼。當下都不敢再妄動了。
“鐵面具”當即盤腿坐地,起手迅速點了自己前胸、左肩數處穴道,讓流血止住,也遏制了毒性蔓延。
戚長衛只覺胸腔內異常寒冷疼痛,肺內竟然殘留著一道刁鑽的劍氣,運了數轉內息也化之不去,那肺裡的血泡愈打愈多,不由咳嗽起來,一縷血絲從口角溢位,周身漸漸乏力,內息也慢慢渙散,心中大驚道:“想不到此人的劍氣竟已達到這等境界,不但形同實質,還能駐留於人體之內,莫不是傳說中的‘劍罡’?”
此念一起,更加覺得恐怖如斯,戚長衛當下暗自叫苦,心說難道今日我命休矣?但見此時“鐵面具”並沒有乘勝追殺,再來刺他第二劍,便揣摩道:這廝必是剛才被我那一劍傷了血脈,毒已入體,現在他縱然有劍罡也使不出來了。我且小心,敵不動,我不動,待他要出下一招時,我先斬了他持劍的手臂。
兩人各自坐著,對恃良久,雖近在咫尺,卻皆拿對方沒有法子。戚長衛心裡暗急,忖道:“我們都這麼坐著,一會兒若那些太監、侍衛尋來,他沒事,我卻遭了。如果再有什麼銅面具、銀面具的來援手,更是在劫難逃。”
當下強行咬牙提氣,勉力站立起身,搖搖欲墜地往一片密林間走去。
那“鐵面具”也不睬他,只顧運功療傷,看他的樣子,倒是並沒有把戚長衛放在眼裡。
那時的“鐵面具”不知他真實意圖,而且估計是預料戚長衛受了這麼重的劍傷,必定走不多遠。所以也未發出什麼訊號,竟是由他自去了。
後來事實證明,那一劍,的確是要命的一劍,險些就叫戚長衛與世長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