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劍罡(上)(1 / 1)
戚長衛和姜米雷最終加入蝴蝶谷不僅僅是為了感謝在瀕死關頭遇到黃天出手對他們的相救。
更多的原因在於,他們已經沒有什麼出路了。
久在官府,公門之人,後來成了反賊,又力量耗盡,身邊人幾乎死絕,僅憑他兩個還能幹些什麼?就算造反也得有人追隨呀!
他們,帶兵打仗可以,暗殺行刺也行,但揭竿而起當領袖還差點。這方面,他們都比不上洪天籟。這是劍嬰後來自己跟我說的。
但他二人都深入骨髓地痛恨迫害他們的那些人,除了朝廷裡那些本就看不慣他們的對頭,更有幕後主使東廠。尤其是裴賈口中的那個“督公”。
那是一個更大的太監,是大內總管。據說名叫張鯨。
是個一手遮天、壞事做絕、早該被點天燈的傢伙。
戚長衛和姜米雷,他們這種人,是當不了良民的。不當兵,便當賊。為了報仇,什麼代價不能付出?
尤其是戚長衛,後來的每一天裡,都要舉著那把“霐淵”劍,在太陽底下玩反光。
他是要用阿虞的這把劍,親手殺光所有害死她的人。
若非遇到黃天,可能他們已經投奔洪天籟了。
報仇,成了深埋在他心裡的最大願望。
為了此願,他甘心成為沒落蝴蝶谷裡的一個小卒,聽憑黃天調遣,乃至後來,都可以被李秋水這廝所用。
……
霐淵劍,這個名字非常唯美。
霐淵的意思是幽深的水潭。
對,就像阿虞的眼神那樣幽深、清澈。
阿虞在臨死前,眼神裡除了這些,還充滿了對戚長衛無盡的眷戀。
對於這麼一個冷酷殘忍、變態乖戾、殺人不眨眼的人,只有阿虞才能觸動他內心柔軟的部分。
但可惜他的阿虞,從此香消玉殞,再也無法陪伴他了。
若非親見,誰能相信,劍嬰,也就是戚長衛戚千總,這個滿身殺氣,一開始初遇就叫人不寒而慄,後來聽到名字都倍覺驚悚的人,居然也會流淚。
“阿虞——”
他的聲音,終於充滿了怨毒,還有無休無止的疼痛。
我知道他勢必要用這柄霐淵劍,飲盡仇人最後一滴血。
……
可是復仇又談何容易。
揚州殺裴賈一役,戚長衛和姜米雷手下幾乎盡數折損。僅僅剩下茅燊所率的那一隊武功不怎麼樣的寥寥幾人。
他們的仇人,有那麼多高官重臣,那麼多朝廷中的奸黨,殺得完嗎?
尤其是要潛入皇宮內苑去刺殺頭牌大太監,絕不是說說而已。此間兇險,難以想象。大內高手那麼多,從裴賈身邊的四個“子午鴛鴦鉞”就能窺得一二了。
況且,張鯨此人,本就奸詐無比、手段了得,身邊還有四個極其神秘的護衛。據劍嬰所說,他們稱為金、銀、銅、鐵四大“面具”。俱是世間罕有的頂尖高手。
前三個且不說,從來沒有人親眼見過,僅排名最末的“鐵面具”已經是出神入化的武學宗師和殺人機器。
據說他用一柄不知名的異金劍,那劍法、功力當世罕見,已達“劍罡”之境界。
與人交手,往往其身未至,劍罡先到,取敵於不可見的距離之外。
說白了,鐵面具的這種劍罡,其實就類似於梁醉風的“氣劍指”,是一種有質無形、看不見的超強劍氣。
如此之人,豈非十分的可怕?
怎麼敢想,他還只是張鯨身邊排名最末的保鏢。
劍嬰不是沒有嘗試過,他的確與鐵面具交過一回手。
……
自那一役結果了裴太監,他與姜米雷手下幾乎無人了。姜米雷只剩下不到十個親兵,而他就只有茅燊這一個小弟。
所以後來,他們乾脆殺掉了閻旺,取而代之,成了這揚子江裡的水匪頭子。我和伯父,自然也就成了他們手下的小弟。
過了一個月,聽聞朝廷又派兵來清繳江面,他們尋思此處不得安生,便遣散了不願相隨的嘍囉,自領了原來部下,結伴離了此地,往安慶而去,意圖投奔洪天籟,將來還可與朝廷為敵,尋找機會報仇雪恨。
只是可惜,彼時尚未找到洪天籟,他兩個就險些命喪虎口。
很快天氣轉涼。那年入冬後,某一日在巢湖附近,他二人得到一個線報,說是張鯨要離開京城,前往陪都南京,在舊皇宮裡住一段日子,為的是指揮東廠鎮壓江南區域性地區的叛亂。
聞訊,二人驚喜非常,因為這正是他們刺殺張鯨的好時機。
於是二人一番商議,悄悄潛入這舊日宮廷裡,來實施暗殺復仇計劃。
為了不驚動張鯨,他們沒有帶一個手下,僅他兩人親自前往。為了防止別人辨認出來,他二人皆做了裝扮。戚長衛戴了一張鬼臉面具,恐怖若勾魂夜叉;姜米雷則扮作一個衛兵,伺機接應。
為什麼不兩個都扮作衛兵?或者乾脆扮作東廠裡的太監不是更好?
別人有所不知,東廠歷來嚴苛,行事密不透風,想要混進他們的隊伍裡伺機暗算,難上加難!
姜米雷扮作衛兵,也只是臨時偽裝一會兒,不過一時半刻的權宜之計,因為那些衛兵每個時辰就會交班換崗一次,還要核對口令,期間全程有太監暗中監督。冒充他們的風險,實在太大。
……
是日,月白風清,天寒地凍。
南京舊皇宮內,一個黑影趁著夜色在宮簷上輕輕一點腳,而後便快速翻飛著,向另一處宮殿頂上而去。
此人長身玉立,身形矯健敏捷,夜色下更顯得有幾分神秘仙姿。只可惜,他臉上戴著一副恐怖的鬼臉面具。
這個“鬼麵人”正是戚長衛。
將至張鯨所在的內苑之時,戚長衛透過面具看到了那幾處殿內的燈火。
他琢磨了一番,判斷張鯨可能所在的位置,而後矮身趴在宮殿房頂上,像只野貓一般,一點一點的悄悄靠近。
誰料,正全神貫注間,忽然感覺身後一冷,一個寒冰般的聲音淡淡響起:“什麼人?安敢夜闖皇宮。”
那聲音不高,好像距離很遠,但力道卻似來人已到了身旁一般。
戚長衛頓時全身一震,顧不得轉頭尋找,連忙縱身躍起,施展起生平輕功本事,逃離了此地。
他知道,如果此時不走,這裡頭張鯨察覺了,帶人出來合圍,不僅報仇無望,可能脫身都難。
心知身後有高手追兵來趕,戚長衛不敢往這舊皇宮中護衛眾多的南門位置逃跑,心念電轉,想到接應他的姜米雷,突然折了個方向,望東而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