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故事由誰來講（1 / 1）
裴賈不是個普通的太監。
他是東廠三檔頭，身懷高強武功，尤其是打放淬毒暗器的手段很是厲害。還擅用一對名叫“真誠”、“強大”的陰陽劍。
雖然他這一對劍的名字非常古怪，滑稽搞笑，充滿了諷刺意味，他的劍法後來也被證明不過欺世盜名，但整個人的綜合殺傷力還是令人頗為忌憚的。
雖只是個從二品的官銜，卻狗仗人勢飛揚跋扈。
那幾年間，不知朝廷中有多少人栽在他們的手裡。
無論好人壞人，只要跟他們不是一夥兒的都逃不過他們的糾纏。
能與東廠抗衡的，可能只有錦衣衛了吧？
縱然後來的蝴蝶谷裡有了許多頂尖殺手，哪一個都能把這位裴公公虐打千百遍，但東廠整體的實力，天下罕有對手。百姓聞風喪膽。
在江湖上，裴賈也有個響亮的名號，叫“尖聲狗”。
常言道“無聲狗咬死人”，叫得響亮的尖聲狗按說應該不足為懼，但裴賈這條“尖聲狗”不同，因為他這老狗身上有豺狼的屬性。
也難怪，他這個太監“大總管”，能作為主要頭目，率隊“清繳”官職品級頗高的戚長衛一夥兒朝廷武將，還把他們險些趕盡殺絕，一直追到了揚子江邊。
據戚長衛後來說，本來逃到揚子江邊，他心裡就只有偷生的念頭了，想著帶著自己最愛的女人阿虞和小弟茅燊躲到江南，再不參與官場上的任何爭鬥，縱然殺父殺兄及妻兒之仇，他都能暫時放下。可怎料，偏偏在他們都逃上了船以後，裴賈這廝，叫手下放箭，不期射死了阿虞。
那可是他最深愛的、重過自己性命的女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呀！
所以戚長衛下定決心，就算死了，也要回去找這尖聲老狗報仇。
於是，後來戚長衛作別了我們，自領著茅燊，一路輾轉，到松江一帶的隱蔽地點，找到了他曾經的死對頭，姜米雷姜把總，求他幫助，合作幹掉了裴太監。
這個齙牙姜把總，其實手下也沒有多少人馬了。
經過連日廝殺逃亡，加上路上死的死、散的散，他們的隊伍也早已不足百人。
事實證明，有共同敵人的時候，即便原來是合不來的對頭，也能很快達成統一戰線，結盟成為朋友，這是人類的一個奇妙特點。
何況，他們的敵人是死仇。必須出刀見血、人頭落地，橫豎不共戴天。
共同的利益，總能把人輕易綁在一起。
共同的仇恨，也能叫人並肩作戰。
戚長衛後來叫“劍嬰”，武功手段，自然是十分凌厲的。
姜米雷後來叫“罡風”，那也絕不是吃素的角色。
這兩個殺手，曾經都是武將，又有血海深仇擔在身上，所以，他們合作以後的威力是很可怕的。他們結隊去夜探裴太監在揚州駐紮的據點，由於準備充分，作戰計劃又非常合理，戰鬥力也足夠強大，所以一次性便“大獲全勝”。
他們用的戰術其實也不復雜，聲東擊西而已。
茅燊這個傢伙，擅用火器，所以，他們兵分了幾路。第一路由茅燊帶了二十個武藝並不怎麼樣的，提前準備了大量的火藥和煙花爆竹等物，各自偽裝成挑夫、車伕隱藏了，在動手當夜想法子埋伏於城外的軍營周圍，按照約定他們在亥時七刻齊齊點燃了這些火藥。
那軍營裡士兵不少，當時聽到連天炮火聲響起，以為有大隊敵軍攻擊，嚇得連忙往城中後撤，一面又叫人於沿路要道加強關卡守衛。過了一刻鐘後炮聲停止，他們返回來檢視，才知道敵人這是佯攻。那“轟隆”作響的炮聲，不過是一些小炸藥包的爆炸聲和煙花爆竹的燃放聲。聽著熱鬧嚇人，其實炸不了軍營。
這一陣動靜，加上看到城外火起，自然也驚動了城裡的駐軍。所以，在城中許多武將的帶領下，分出主要精銳前往城外軍營馳援。城裡面，卻沒留下多少主要戰鬥力。
所以，後來當城外的兵力尚未明白過來中計時，戚長衛和姜米雷，已經帶著七十個裝備精良的死士，前後包抄，殺進裴公公此行出來清繳反賊、暫時棲身的“帥府”了。
縱然“尖聲狗”裴賈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本事能耐大到不得了，他這帥府內外又有幾十號“大內高手”作守衛，但遇到“劍嬰”、“罡風”的兩路突襲，他們準備不及，依舊潰敗如潮水一般。
“大內高手”們，是為朝廷辦事支差的，吃得是“皇糧”公家飯，所以自然不會過於賣命。縱然他們各個都是好身手，此時也沒有發揮出全強優勢。但戚長衛和姜米雷不同，他們是來報血仇的，所以當然斬釘截鐵，見人就殺。而且是越戰越勇，越殺越眼紅，越殺越興奮。
自子時一刻行動開始，到丑時三刻，戚長衛、姜米雷兩路共七十二人的隊伍，分別從南、北兩個主門殺入，提前又把東、西兩門及其他城門用熊熊大火封死了。所以，不過個把時辰光景，裴太監這“帥府”內已經是屍身累累，血流成河。不論護衛還是下人、丫鬟，到處都是斷臂殘肢，頭顱翻滾。
但既然能躋身大內，有些人還是有過硬素質的，在遇到生死關頭的時候，也表現出了頑強的抵抗力。
比如說，最裡面壓軸應敵的八個“大內精英”。
所以，當戚長衛、姜米雷帶著滿身傷痕的最後十四名死士圍住裴賈九人所在的正廳時，雙方對峙的人數竟然是差不多的。
十六比九。
這對戚長衛、姜米雷來說，就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八個“大內精英”果然沒白吃皇糧，他們四個用繡春刀，四個用鉞。各個表現出了過人的能耐。
最後這四個用鉞的，自然就是裴太監的貼身保鏢了。只是戚長衛和姜米雷都沒想到，這鉞竟然還是子午鴛鴦鉞。
這可不是普通武士能用好的兵器，用這件兵器的，必須是眼力、身手都十分敏捷的，高手中的高手。
裴賈身邊能有這樣的人來保護，並隨他南下來清繳“反賊”，可見是下了血本的。
所以，當戚長衛和姜米雷一行歷盡艱難，浴血奮戰，終於除掉了這八個“終極護衛”後，僅剩下他們兩人和裴賈面對了。
兩個殺一個，總歸是有勝算的。
只不過“尖聲狗”的卑鄙陰毒豈是浪得虛名？
他早就在戚長衛、姜米雷與那持鉞護衛交手的時候，暗施毒針，射中了他們兩個。
現在，他們兩個雖然沒死，但都已經渾身痠軟，處於力竭狀態。
“吼吼吼吼！”看看趴倒在地上艱難掙扎的戚長衛和姜米雷，裴老狗笑得無比得意。
“正要大費周章去拿你二人，你們倒自己送上門來了！”他叫囂著，冷笑道：“殺回馬槍啊？好計謀！可惜，你們到底是輸了，還是要死在我的手裡！”
語聲落下，他從背後掣出那一寬一窄的“真誠”、“強大”兩支“陰陽劍”來，滿臉橫肉抖動，獰笑道：“督公有令，不論生死，只要拿你們首級。哈哈！受死吧！”
言罷，他縱身一躍跳起，由空中耍了一勢漂亮的“燕開翼”，分開兩臂，一手一支劍，朝向二人各自襲來。
他左手這柄“真誠”劍，正刺向戚長衛的咽喉；右手那“強大”劍，也斜削向姜米雷的頸脖。
電光石火間，眼看著裴太監就要得手，完成自己的“剿匪大願”，可以回朝廷邀功請賞了，戚長衛、姜米雷就要死翹翹變成屍體。
然而，誰想到就在這一瞬，這老閹狗突然在半空中一個哆嗦，繼而身形不穩，“噗通”一下摔了下來。
後來劍嬰向我講述這一段往事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冷笑，道：“那老狗只知道他自己會用暗器，可曾想過我早就猜到他的心思了！他用我也用！這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原來，戚長衛趁姜米雷等人與那四名持鉞護衛過招時，也偷空向裴賈射了一枚銀針。那銀針細若鬍鬚，卻塗著能叫人麻痺的毒藥。
不必多說。
結局自然能料到。
戚長衛、姜米雷“全身而退”逃離揚州城之前，先把裴老狗的腦袋割了下來。
誰比誰更陰險？誰比誰更狠毒？
話由活下來的人說。
故事由活下來的人講。
死人，只能永遠地閉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