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殺手過去是官兵(1 / 1)
船行三十餘里,沿著大江急速前行。
天高雲淡,碧波萬里。我們正是順風,速度自然很快。此時遙望身後,岸邊的人都變成了螞蟻,已經看不清楚了。
如此,追兵一時半會兒是趕不上來的。
到這時,我已經看了他良久,卻還沒有與他相認。
我的樣子,比起三年前那個倉皇羸弱的瘦小子,有了很大的改變,所以他一時也沒有認出我來。
“主人,請節哀。”
茅燊在一旁出言勸慰。
眼淚風乾,他的面容憔悴,雕像般的臉上,竟沒有什麼恨意,而是……像活死人一般,萎靡。
死了阿虞,留下了她的劍。
後來他手中一直在用的這柄劍,正是自己女人的遺物。
這柄劍,狹長雪亮,寒氣逼人,一看就很犀利。劍身柔韌有彈性,可以做腰帶纏在腰間,很便於攜帶,正是江湖上只有聞名,未曾見過的那種“繞指柔”。
此劍,名字也很唯美,名曰“霐淵”。
單看此劍,也知道死去的這個叫阿虞的女人,本來是個高手了。
哎,可惜、可惜。還這麼年輕,長得還這般明豔動人,尤其一雙眼睛,柔情似水。
再走了一會兒,他默默撿起這柄劍來,舉在頭頂,迎著明晃晃的刺眼陽光,眯眼看了一會兒,嘴裡淡淡說了一聲:“來日方長。”
到此時,他的身上才漸漸恢復了幾分往日那陰森的殺氣。
不得不承認,像他這種殺氣凜然的人,這種曾經殺人如麻的魔鬼,縱使處在最落魄、最狼狽的境地,也不是一般人能對付得了的。
若沒有十足的把握和足夠強大的實力,最好不要輕易冒險嘗試。
因為挑釁他就等於是找死。
沒事千萬別惹他。
這一點,我早就明白,但我的伯父不認識他,所以並不明白。
我的這個伯父,也就是彼年的“法章和尚”,此時也早不是什麼和尚了。
不錯,我們這條“漁船”也並不是真正純粹打漁的船。而是一條黑船。
說穿了,現在的我們也是強盜。
當然了,強盜肯定不是好人。所以,我早就在數月之前,帶著伯父一起,回頭去把害死我妹妹的吉婆等人一口氣全殺了!
既然世道黑暗,惡人橫行,那麼,我們就也要成為惡人!
為了活下去,我和伯父自兩年前來到這裡後,就不再安分當良民了。我們現在做的是在水路搶劫、謀財害命的勾當。
我們的老大,正是此間水匪的頭領。揚子江方圓幾百裡範圍內有大名,喚作“截江鬼”閻旺。
聽聽,名字威猛不?閻旺,與閻王同音,只差一個字。
我的伯父“法章和尚”也不是盞省油的燈,他現在是閻旺手下的得力干將之一,這兩年來在江面上不知謀害了多少過往客人,手裡也是血債累累。也有個挺嚇人的外號,叫“搗浪蛟”王魁。
但我知道,以伯父這點微末武功,對上像他和茅燊這樣的高手,無異於以卵擊石。
所以,在船行到大江中央,伯父即將示意我準備動手時,我提前與他二人相認了。並告訴伯父,他就是我曾經的救命恩人,大名鼎鼎的戚千總。
當我說清楚了他們的身份後,我看見伯父的臉色由白變紅,由紅變綠,顯然他吃驚不小,片刻間內心經歷了無數複雜的鬥爭。
最後,伯父還是恭恭敬敬地向他們行了一禮,並叫我從船艙裡取出酒食來,好生款待。
“好小子,真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你。”他看著我的眼神裡放出了明亮的光彩:“我就說嘛,你是個人才。這回,竟是你救了我。”
寒暄了幾句,我問他為何會這樣,他恨恨道:“這個官場,比江湖更加殘酷,閹黨逼得我沒有活路。”
“該死的朝廷!”茅燊也在一旁憤然:“我們這些出生入死的人,竟然會是這樣的下場!”
吃過幾杯酒,漸漸有了些力氣,他兩個臉上恢復了不少往日的威風。
此時看看船艙地上這女人的屍體,我問道:“這是……嫂夫人嗎?”
“她是阿虞。”
他淡淡回答了這四個字,神情又開始難過起來。
“休整幾日,你我找些幫手,殺回去,一定要報這個仇!”他看向茅燊,咬牙切齒,斬釘截鐵道。
“可是,現在就剩下我們兩個了……”茅燊道:“羽衛營、驍騎營的人全都陣亡了,我們要尋找幫手,可能得往蘇州繞路。”
“咳咳、咳咳咳咳!”聽到這句話,戚長衛劇烈咳嗽起來,劇烈到,後來他“哇!”地噴了一口鮮血出來。
“主人!”
“沒事!”
他伸手攔住要過來攙扶的茅燊,示意無礙。
良久,他才平復呼吸,抬手擦淨了嘴角的血跡,眼神冰冷,決然道:“就算只有我們兩個,也要殺了那閹狗!否則,我死不瞑目!”
“請問,你們說的閹狗是誰?”我忍不住好奇。
“東廠太監裴賈!”茅燊答道:“這廝忘恩負義,不僅辜負了我們曾經的支援幫助,現在還要反過來把我們趕盡殺絕!”
“呵呵,可悲。”戚長衛臉色又慘白起來,道:“自古以來,走狗的下場都是可悲的。”
“主人……何必這麼說,輕賤自己。”
“有何不可?”戚長衛苦笑道:“又有什麼好羞恥的。”
他一臉滄桑,自嘲般冷笑了兩聲。
“我們曾經給人當狗,是我們瞎了眼,也難怪如今會落得個炮灰的結局。不必既當婊子又立牌坊!只是……”他的臉色開始猙獰,從牙縫裡蹦出這幾個字來:“殺我父母妻兒,又殺了阿虞,必要他血債血償!”
說完了這句,平靜了片刻後,茅燊問道:“我們現在,還可以去找誰?”
“或許,可以到松江,去找找姜米雷。”
“這……”茅燊猶豫道:“姜齙牙這廝,力量倒是可以,但他與主人你向來不和,我們去找他,他肯出手嗎?”
“呵!一條繩兒上的螞蚱了!”戚長衛道:“往日那些彆扭,較之如今的生死存亡,哪個更打緊,他應該清楚!”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說的這個姜齙牙姜米雷,原來也是朝廷中的武官,職務是個把總,後來也被打成反賊了。
姜米雷與戚長衛原本在朝廷佇列裡互相看不順眼,後來各自被人利用,還曾經鬥得水火不容。但現在,他們竟是共同的命運。
可以稱之為傳奇的是,十多天後,這個姜齙牙真的幫助他們從南方反攻回去,在一天夜裡悄悄潛入揚州地界,集結了一小撮人馬,帶齊精良裝備,以小股軍隊暗殺的方法,順利做掉了裴賈,報仇成功。
姜齙牙後來走投無路之際,也機緣巧合進入了蝴蝶谷,成為了一名手段可怖的殺手。
他,就是後來的罡風!
其實,劍嬰也好,罡風也好,我和夜影的這兩個上線,原來都是官兵呀!
呵呵!人生如戲,可笑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