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世事難預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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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長衛後來因為各種緣由,不得不放棄了在朝廷內的官職,領著幾個心腹流落江湖,淪為了賊寇。在一個偶然的機緣下,他成了蝴蝶谷中的一員。

至於他後來的代號,就是“劍嬰”這個名字,絕不是平常人想得那樣。它的含義更加變態離奇。

任誰知道了都會覺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不是他喜歡用劍殺害嬰孩。也不是他自謙,形容自己是劍術造詣上的嬰幼。更不是他認為劍乃兵器之中的最末,等級像嬰兒一般弱小。而是,他把手中那柄劍看作是襁褓中的嬰兒那般來對待。

愛憐、疼惜、呵護,關懷備至。

傾盡心力,彷如用生命養育它一般。

需要什麼給什麼。

就像劍的媽媽一樣。

呵呵,這幾句話說得唯美朦朧,實際上真相殘酷至極!

嬰兒喝奶,劍要喝血呀!

知道這個名字有多恐怖了吧?

劍嬰、劍嬰,其實他是劍的親孃老子呀!

劍乃何物?百兵之王,開雙刃身直頭尖,橫豎可傷人,擊刺可透甲,兇險異常,生而為殺!

……

那天,當我按照他的意思,終於一劍一劍幾乎割碎了這個鄭捕頭,用盡殘忍手段殺了他之後,眾人皆發出了滿意的讚賞聲。

戚長衛更是面帶微笑誇起我來。

“孺子可教,是個人才。”

他說:“現在,你跟我們一起殺了人,你也是罪犯了。我絕對不必擔心你會扭頭去報官。如果你想跟我們一起走,那就給我磕三個響頭,叫我聲‘主人’,以後,我就讓你在我手下做事,當我的兵。”

見我唯唯諾諾,瑟縮了一會兒卻不說話,他又道:“當然,如果你不願意,那從現在起,你儘管走自己的路,我們互不妨礙。”

“我還是,自己走吧。”我想了片刻,答出這句話來。

憑良心講,他救了我,又幫著我讓我親手報了仇,我該感激他才是,而且現在我孤身一人,沒有什麼去路,其實跟了他當兵也正好。可是……

他的手段如此歹毒,心腸殘酷若魔鬼一般,我特麼怎麼敢?別說我心裡有所牴觸,做不出更加殘忍的事情,我也確實是害怕,怕得要死呀!

今天“千刀萬剮”殺了鄭捕頭,已經叫我超乎想象了!

能面色自如以折磨敵人為樂的人,我要成了他的手下,以後,還需要做多少變態殘忍的事?萬一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讓他不高興了,要弄死我怎麼辦?縱然他不會害我,我跟著他,時間久了,遲早我也要變成一個魔鬼。

我不能啊!也不敢。至少,現在還不敢。

“呵呵,好,人各有志,你走吧!”他淡淡說著,最後問道:“只是,你能告訴我,為什麼你不願意跟我嗎?”

“我、我……我害怕。”我戰戰兢兢地,渾身瑟縮了一陣兒,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呵呵……”他依舊笑得很平穩:“想不到,你殺了這姓鄭的,卻還沒有給鮮血洗開眼睛。”

“沒出息!”茅燊白了我一眼,道:“白瞎了千總大人的抬舉。”

“哎!”他道:“別為難他,他才殺了一個人,當然是不習慣的。等以後有機會,他殺得多了,見慣了血,就不怕了。”

“我……”我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聽他們的對話我都覺得心裡無比恐懼,毛骨悚然。

他們,是一群什麼樣的人呀!

“謝謝戚千總。後會有期。”

我到底是給他磕了三個響頭,恭恭敬敬謝了他,然後便起身離去了。

走不出多遠,茅燊從身後追上來,又把那把劍連帶劍鞘一齊塞到我手裡,表情奇怪地說道:“小子你好運氣!千總大人待你不薄!這劍,送給你了!拿好!”

茅燊又對我說了幾句話後我才知道,原來,“他”是真的看上了我,有心栽培我一把,可惜我爛泥扶不上牆。

“要是運氣差的,現在早死了!我們豈能容你這般離去?”茅燊對我道:“好好記著大人對你的恩情,將來若有機會,你要十倍來報答!”

“這把劍……”茅燊示意我仔細看劍柄上的一條盤龍,道:“可是江湖上的名器,叫睚眥劍,仔細收好了!”

……

我是該埋怨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還是該感謝一定會有因果?

睚眥劍,正合了“睚眥必報”。

他的意思,我本以為是叫我今後遇到欺負一定不要忍耐,該出手就出手,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血還血。後來多年後,我才明白,這是一種輪迴。

我到底擺脫不了今生跟隨他的命運,也漸漸變成了像他一般的人。

……

第二次見到戚長衛時已經是三年後。

那年我十八,他大我整整一輪十二歲,卻是恰好三十。

此時的他已經不再是往日那個叱吒風雲的千總大人,他和他的上司被朝廷裡敵對方陷害、攻擊,慘死無數,一怒之下造反叛亂,成了反賊。

到我見到他時,他已經在江湖上逃亡了三個月。到處被敵人追殺,他們眼瞅著就要走到末路了。

那次重逢的日子,恰是七夕。

我和伯父“法章和尚”正在揚子江邊划著一條“漁船”準備靠岸,遠遠望見了三條人影。

兩男一女,都是身披鎧甲,只可惜身上衣衫被鮮血染紅,早已破爛不堪。

這兩個男的,一個明顯是頭領,還有一個像個死士,那女的,亦是英姿颯爽的女將模樣。

他們本來還有三個隨從在後面遠處跟著,結果船快靠岸時,那三個隨從回頭去抵抗身後趕來的追兵,苦鬥了片刻全都被殺了。

那追兵不下十來騎馬,後面似乎還有增援。

到他三人吆喝著,等我們的船靠岸停泊時,他們已經沒了多少力氣。

這兩個男的幾乎是爬一般踉蹌走到我們船艙裡的。

“船老大!這是銀子,拿、拿、拿去!”

這個死士把一包銀子丟到我們腳邊,而後上氣不接下氣地吩咐道:“快、快開船!”

語聲落下,又連忙掙扎起來攙扶那個頭領,那個頭領正忙著拼盡全力接應那個女將。

“快、快上來!”

他們三人剛陸陸續續上了船,那女將在船頭弓腰站著,大喘粗氣,尚未穩住身形,突然遠處“嗖!”地一支硬箭射來,由背後穿透了她的胸膛。

“啊?阿虞!阿虞——!”

這頭領滿臉是淚,一臉悲愴神情,痛哭失聲搖著這女將的身體。繼而發出了仰天長嘯。

“我跟你們拼了!”那死士拔出一柄腰刀來,想要再從船上跳回岸上去。

“慢著!”這頭領喝住了他,語聲堅決道:“就剩下我們兩個了,不能再去送死了。”

說完這句話,他目光冷冷地盯著我伯父,說了一聲:“開船!”

他的這個淒冷的眼神,第一瞬間讓我產生了錯覺,我幾乎都不敢相信,能夠再次見到他。

他的臉孔,依舊如雕像那般俊朗、冷酷,可是一臉髒汙,頭髮凌亂不堪,精神也明顯不如從前了。悽迷疲憊,慌亂落魄,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想不到三年前那個令人看一眼都發抖的人,如今竟然是這副模樣。

……

“阿虞、阿虞——你不能死,不能死啊——”

船開以後,他抱著那女將的屍身在船艙裡痛哭流涕。

這個“阿虞”,應該就是他懷中女人的名字了。

這一定,是他的愛人吧?看他的樣子,要多傷心有多傷心。

他的聲音,也充滿了淒涼和無奈,沒有怨毒,只剩絕望。

若非以前見過他那殘忍離奇的手段和遇到任何事都淡然平穩的神情,我都不敢相信眼前這人是他。而那個死士,也正是茅燊。

哎!這一天正是七夕。

該當陰陽和合、花好月圓的日子。

他卻偏偏死了心愛的女人。

我不忍再看下去,站到船尾,靜靜望著那一道煙波,在船後面遠遠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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