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血戰臥龍窟(1 / 1)
天剛矇矇亮,隊伍開拔。
我走在最前面。這座山,這個谷,這條通往臥龍窟的路,以及這臥龍窟內部,我曾經走過兩次。
一次是在現實中,一次是在夢境中。
這裡,我最熟悉。
那兩次,我只有一個人。第一次我憑一己之力誅殺那一群人,我帶著紫金錘和開山刀,藏著我的蛇吻匕首,九死一生逃出來。第二次我在夢境中,誅殺球橫波那詭異恐怖的鬼魂。但這一次,我身後還有七百餘人。
但我還是不敢保證誰能活著回去。包括我自己。
因為我知道這裡面有多麼兇險。
“跟緊,別掉隊。”我壓低聲音說。
兩側山勢越來越陡,怪石嶙峋,遮天蔽日,接近入口的道路,曲折崎嶇起來,腳下的路窄得只能容三四個人並排。
我們小心翼翼,因為一不留神就可能跌入石縫和溝壑中的岩漿裡。那樣會瞬間屍骨無存。
深入一程之後,端木餃子邊走邊看羅盤,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他忽然停下,“這路被人改過。”
嗯?我也發現了古怪,好像真的與之前的來路不大一樣,似乎有意設定了一些障眼法。
話音剛落不久,頭頂傳來轟隆隆的悶響。
“滾石!”夜影尖叫。
數十塊巨石從山坡上滾下來,砸進人群。幾個官兵來不及躲閃,直接被碾成肉泥。盾牌手慌忙舉起盾牌,但巨石太重,連人帶盾砸飛。
“散開!找掩體!”劍嬰大吼。
眾人拼命往兩邊山壁下躲。又一輪滾石落下,慘叫聲此起彼伏。
我抬頭看,山壁上影影綽綽有黑影在動。
“上面有人!”
茅燊抬手,招呼起眾人火銃齊發。幾個黑影中彈墜落,但更多的石頭滾下來。
一輪滾石過後,地上躺了二十幾具屍體,多數是官兵、錦衣衛和幾個世家的弟子。
我看見沈渡舟的臉色明顯變了。
“繼續走。”黃霜聲音平靜,但我看見她握劍的手在抖。
“別怕,有我在。”我陪在身邊,護著她。此地詭異,她興許也只是第一次進來,緊張恐懼是正常的。何況,她的武功我雖然沒領教過,但能判斷出來,不高。
衝出滾石區,眼前是一片開闊地。
臥龍窟的入口就在前方,黑漆漆的洞口,像一隻巨獸張開的嘴。
緩緩進入,逐步深入。
透過洞口的第一處關卡後,我們發現,在一處開闊空地的上站著一群人。空地四周還有幾條通道,縫隙裡時有刀光閃過。明顯是有人埋伏。
這群人為首的是個浪人模樣的漢子,三十來歲,面容清癯,一臉陰森。他的手中有一把狹長打刀,腰間別著七八個瓶瓶罐罐。他身後跟著二十幾個武士,手裡盡握著倭刀。
我示意身後的人小心。這種用毒的傢伙,最是難纏。
那浪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蝴蝶谷的人?來得挺快。”他操著生硬的漢話,“德川大人說了,你們來一個,殺一個。”
他忽然抬手,一團黑霧朝我們罩過來。
“屏住呼吸!”湯燒餅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是奪命蠍毒霧!”
但還是有幾個靠前的世家弟子吸入了黑霧,立刻捂著喉嚨倒下,臉瞬間變成紫黑色。
浪人哈哈大笑,又丟擲幾枚毒煙彈。
“卑鄙!”罡風罵了一聲,萬劫刀橫掃,刀風捲起煙塵,暫時逼退毒霧。
劍嬰衝上去,霐淵劍直取那浪人。浪人側身躲過,從腰間摸出一把毒砂,朝劍嬰臉上撒去。劍嬰翻身避開,毒砂落在地上,嗤嗤作響,地面被腐蝕出幾個小坑。
“好陰毒的雜碎,老子先宰了你!”罡風從側面撲上,萬劫刀劈下。浪人就地一滾,又扔出兩顆毒煙彈。
混戰開始。
我正想衝上去幫忙,忽然感覺背後一陣寒意。本能地急速側身一滾,一道刀光貼著我的臉劃過。
回頭看去,才注意到,一個渾身裹在黑衣裡的面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手裡握著一柄通體漆黑,鋒刃卻雪亮的短刀。直刃,且是逆刃。
忍者!這種傢伙最擅偷襲。
略微判斷,他是從剛才我附近的一處甬道里突然殺出來的。
嘶——我不由內心一寒,如果反應稍慢一些,他這把刀此刻已經穿透我的後心了。
這傢伙身形詭異,一擊不中,立刻化作煙霧消失在原地。
好手段!
“小心分身術!”葉知秋的聲音傳來。
話音剛落,那忍者從煙霧中分出三個一模一樣的自己,同時朝我攻來。
我揮劍格擋,刺穿一個,那身影化作煙霧消失。真身已到了我左側,短刀刺向我肋下。
“鐺!”
李雲一槍架住短刀,長槍橫掃,逼退那忍者。忍者身形一縮,又化作煙霧,再次出現時已在三丈之外。
好身法!
四周殺聲震天。
官兵、錦衣衛、世家弟子和倭賊武士們混戰在一起,火銃聲、刀劍碰撞聲、慘叫聲不絕於耳。蝶戀的鐵琵琶聲音響起,音波震得幾個武士抱頭慘叫。慕容婉兒握緊龍牙刃,護在蝶戀身邊,藍瞳裡映著血光。
那忍者再次撲來,這次他分出了五個分身。李雲長槍舞成一道光幕,擋住三個,我擋住兩個。劍刃相交,火星四濺。
“他真身在這邊!”李雲一槍刺穿一個分身,分身化作煙霧,但真身已繞到我身後。我急忙轉身,短刀已刺到我胸前。
“鐺!”
一柄飛刀擊中短刀,將其擊偏。葉知秋站在不遠處,抬手又是一柄飛刀,逼得那忍者再次化煙逃遁。
“伊賀流上忍,霧隱家族的路數。”葉知秋此時辨認出了他的身份,“十三年前我在朝鮮見過他們的人。”
那忍者從煙霧中現身,站在一塊巨石上,俯視著我們。他臉上有頭套,還帶著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神冰冷如毒蛇。
“大明人,有點本事。”他用生硬的漢話說,忽然抬手射來一連串各種飛鏢,又從腰間摸出兩枚黑球,砸在地上。
濃煙四起。
“閉眼!”我大喊。
但還是晚了。濃煙中有暗器破空之聲,幾個錦衣衛慘叫著倒下。
我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聲辨位。左邊有風聲,右邊有腳步,頭頂……
我猛地抬頭,這廝從天而降,短刀垂直豎立,凌空刺我頭頂。
操!好精妙的一式“蜂針襲”!
急速後仰,炎黃劍上撩,刀劍相交,我借力後退。他落地後立刻化煙,又從另一個方向攻來。
李雲和葉知秋同時出手,長槍和飛刀封住他左右去路。他被逼得現身,短刀揮舞,格開槍尖,卻被葉知秋的飛刀劃破手臂。
趁著這個當頭,李雲伸縮槍暴起,忽長忽短,一連數招快速連擊,閃電一般,點、刺、挑、撥、撩、撞、掃……
最後一擊,槍頭貫穿了他的左腰。頓時血流如注。
李雲收槍,槍尖由他體內拔出,帶起一蓬血花,再次指向他的咽喉。只見這傢伙身體一震,單膝跪倒在地,他拄著刀柄,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再看向李雲和葉知秋,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接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詭異而瘋狂。
“大明人,你們的武功殺不了我。”他抬起短刀,反手倒握,刀尖對準自己的心口,“霧隱家的人,只會死在自己刀下。”
“攔住他!”劍嬰的聲音傳來,但他太遠。
這廝的短刀刺入自己心口,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緩緩倒下。
我衝過去,他已經斷氣了。
葉知秋從他身上搜出一塊特質的名牌,交由黃霜辨認,上面刻著四個字:“霧隱半藏”。
“伊賀流忍者。”李雲說,“這種瘋子,果然殘暴變態。”
我點點頭,把他的屍體踢到一邊。
……
戰鬥還沒結束。
浪人武士見勢不妙,想趁亂逃跑。罡風追上去,一刀砍斷了他的腿。他從懷裡摸出最後一把毒砂,未及丟出,卻被罡風一腳踢倒。
夜影飛身而起,雙膝下落,跪擊在他身上,只聽“咔嚓”一聲響,似乎被震斷了胸骨。
這浪人口吐鮮血,瞬間喪失了戰鬥力。
幾人搜他的身,翻出幾個瓷瓶和一塊腰牌,上面刻著:“石井三郎”。
“用毒的浪人。”罡風說,“應該是李秋水僱的。”
神醫上前檢查他的那些毒藥器具,臉上出現了難得的凝重:“居然有能令人致幻的‘悲酥瘴’,有點料啊!”
言罷,神醫突然一枚銀針刺向他的眉間,石井三郎慘叫,像突然失明瞭一般,瘋狂手舞足蹈,但頃刻被眾人制住,五花大綁。
但洞口的深處又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這一次,湧出的人更多。
為首的是一箇中年男子,身穿黑色的裃——日本武士的禮服,腰佩一把裝飾精美的太刀,腳踏木屐,氣度威嚴。他身後跟著黑壓壓的護衛,少說有七八十個,手裡握著倭刀、長槍、還有火銃。
護衛之中,有一個嬌小的身影格外顯眼。是個少女,看上去只有十六七歲樣子,一頭黑髮披散,面容清純,卻穿著一身血紅色的衣袍。她手裡握著一條流星錘,錘頭有嬰兒腦袋那麼大,腰間還彆著一柄同樣血紅的短刀。
她的眼神空洞而狂熱,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讓人看了心底發寒。
那中年男子開口了,說的是日語,我聽不懂。但黃霜聽懂了。
“他是野田弘一。”她低聲說,“李秋水的心腹,這裡的最高長官,那紅衣少女看來是他的貼身護衛。”
野田弘一看著我們,冷笑一聲,抬手一揮。
他身後的護衛齊刷刷亮出兵器。
“殺。”劍嬰語聲冰冷,仍然只說了一個字。
又是一場混戰。
敵人護衛人數眾多,訓練有素,官兵、錦衣衛和世家弟子拼死衝殺,一時間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趁此機會,我、夜影、劍嬰、罡風四個人從四個方向朝野田弘一奔去。
“注意留活口!”劍嬰出聲提示。
那紅衣少女動了。
她身形極快,流星錘掄起,砸向一個錦衣衛的腦袋。那錦衣衛舉刀格擋,卻被流星錘連刀帶頭砸碎,鮮血濺了少女一臉。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另一手短刀飛速出鞘,順勢劃過另一個人的喉嚨,動作行雲流水,殘忍而優雅。
“這妖女……小心!”有人驚呼。
這紅衣少女,快速越過眾人之後,目標竟然直指黃霜!她像一條赤紅的毒蛇,於人群縫隙中快速蜿蜒,又像一抹紅色的血光一般,徑直殺來!
“穗兒!”我連忙回身,左手拔出腰間“熒惑”銃……
就在這紅衣少女尚未來得及靠近黃霜的關頭,蝶戀已經衝了上去,勝邪劍出鞘,劍光如瀑,刺向少女——“滾開!”
少女側身避開,流星錘迴旋,砸向蝶戀後心。蝶戀翻身,鐵琵琶擋在身前,“鐺”的一聲巨響,流星錘被震開,但蝶戀虎口發麻。
少女咯咯笑起來,聲音清脆,卻讓人毛骨悚然。
“有意思。”她用生硬的漢話說,“你會彈琴?這殺戮的快感,竟能奏響美妙的音樂。”
說著,她再次撲上,流星錘與短刀齊攻,快得看不清招式。蝶戀勝邪劍舞成一片光幕,卻也只能勉強招架。幾個錦衣衛想上去幫忙,卻被風車般揮舞的流星錘逼退。
“師父!”慕容婉兒也要衝上去,被慕容雲天一把拉住。
“別去,你不是她的對手。”
蝶戀被逼得連連後退,鐵琵琶上被流星錘砸出幾道凹痕。
但蝶戀畢竟是蝶戀。
勝邪劍的傳人,恨生劍舞的創造者。
“哼!”她眼中寒光閃過,把鐵琵琶丟給慕容婉兒代管,自己忽然變招,不再後退,反而迎上去。抖起無數劍花,連刺少女面門,少女側身躲過,短刀橫削。蝶戀劍身一轉,劍刃貼著短刀滑下,削向少女手腕。
少女急忙縮手,流星錘砸過來。蝶戀矮身躲過,勝邪劍刺向少女小腹。少女扭腰避開,但蝶戀的劍太快,還是在她腰間劃出了一道血口。
少女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傷了我。”她說,語氣裡竟有一絲興奮,“好久沒人能傷到我了。”
似乎是嫌這狹窄的甬道里空間有限,施展不開,她扔掉了流星錘,雙手握住短刀,擺出一個古怪的姿勢。
“來吧,讓我看看你的劍術,有多高明!”
蝶戀沒有答話,勝邪劍再次刺出。
兩人戰在一處。
這一次,不再是單方面的壓制。蝶戀的劍法展開,恨生劍舞的精髓盡顯。劍走偏鋒,勢如孤雁,每一劍都狠辣凌厲。少女的刀法詭異莫測,身法靈活,竟也能招架得住。
這紅衣少女,施展出的,竟是一套極其瘋狂嗜血的刀法,不僅招招狠厲,而且速度極快,配合著她這一身紅衣和一頭烏黑長髮,簡直像一個紅衣女鬼般恐怖。
周圍的人不自覺地退開,給她們讓出空間。
三十招過去。刀劍間火星四射。
五十招過去。刀光劍影令人眼花。
八十招……
蝶戀忽然一個轉身回跳,反手一劍倒刺,直入少女肩頭。少女悶哼一聲,短刀卻同時刺向蝶戀心口。那一剎那,蝶戀左手一掌拍出,正中少女手腕。在她短刀險些脫手之際,蝶戀化掌為爪,快速捏住少女的手和小臂,用力一拉一扭,只聽“咔嚓”一聲,少女慘叫聲尖厲響起。
“啊——!”
這是蝶戀的“分筋錯骨手”!
……
兩人暫時分開。
少女看著自己肩上的傷口,又看看脫手的短刀和被捏碎的左手,忽然笑了。
“你很好。”她說,“比我殺過的所有人都好。”
蝶戀沒有說話,只是握緊勝邪劍。
少女再次撲上。
這一次,她更快了。左手已廢,她右手握住短刀,如狂風驟雨,一刀快過一刀,用起同歸於盡的打法,招招不離蝶戀身形,竟是糾纏不休地貼了上去。
蝶戀劍法雖精,卻也一時被這種打法所困,漸漸被壓制。
忽然,蝶戀賣個破綻,讓少女的短刀刺向她咽喉。刀鋒來時,蝶戀側頭,險險被劃過的臉頰,留下了一道細微血痕。同時,蝶戀的勝邪劍刺入了少女心口。
劍身幾乎齊根沒入,自少女背後透體而出。劍尖上,開始緩緩滴落她的鮮血。
少女瞪大眼睛,看著刺入自己胸膛的劍。
“你……”她嘴裡湧出鮮血,卻還在笑,“有意思……女人,你很厲害。”
她倒下去,臉上還帶著那詭異的笑容。
蝶戀收劍,胸口起伏,臉上那道血痕還在微微滲血。
“沒事吧?”我衝過去。
她搖搖頭,看著地上那具屍體。
郝小芳、林寒舞從那少女身上翻出一塊錦帕,上面繡著這少女的名字:“慄山芊明”。
“瘋子。”郝小芳一陣哆嗦,她說,“這女人怕是狼窩裡長大的吧?”
……
戰鬥繼續。
野田弘一的護衛雖然多,但被我們殺得節節敗退。官兵、錦衣衛和世家弟子也死傷慘重,地上躺滿了屍體,有敵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南宮世家的那個年輕人劍法精妙,他帶著族人阻擋了野田弘一的大半護衛。慕容雲天的“畢方劍”也剛猛霸道,逼得敵人不能正面硬抗。
我盯住野田弘一,像禿鷲捕食一般,快速挺劍衝過去。他拔刀格擋,刀法確實不弱,但顯然不是那種衝鋒陷陣的猛將,更像個指揮者。護衛們拼命護著他,我一時無法近身。
那麼,攔路者死!
我一聲低吼:“三位師父!姜爺!”
李雲、葉知秋、劍嬰、罡風頓時會意,各自甩開糾纏的雜兵,齊齊圍攻上來。
“生擒他!”黃霜的聲音傳來,“他知道德川早康的下落!”
劍嬰和罡風同時殺到,逼開護衛。
野田弘一臉色鐵青,嘴裡喊著日語,那些護衛瘋了一樣衝上來。
忽然,一道身影從他側面掠過。
是李雲。他手裡的機關長槍刺穿兩個護衛,直取野田弘一。野田弘一慌忙後退,又有三個護衛擋在身前。李雲長槍橫掃,蕩起一道耀眼的半圓紅光,三人同時倒地,各自捂著脖子,血流如注。
李雲沒有停下的意思。繼續抖動槍花,不斷逼近。越來越快,招式凌厲兇猛。
在這幫倭賊驚恐的目光中,葉知秋身形如煙,已經繞到了野田弘一的身後,他“啪啪!”兩指點去,正中這廝的背後要穴。野田弘一登時麻痺當場。
我見機快速衝上去,炎黃劍抵住了他的咽喉。
“叫你的手下,放下武器。”我的聲音寒冷無比:“否則……下一刻,你劇終!”
他瞪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大明人,你們贏了。”他用生硬的漢話說,把那把太刀扔在了地上。
“綁了。”
野田弘一、石井三郎兩個首領被俘,霧隱半藏和紅衣少女已死,敵人士氣瓦解,登時潰敗如潮。除了死的、傷的、被俘虜的,其餘人盡數奪路而逃。
戰鬥結束。
我回頭清點人數,心裡一沉。
出發時近八百人,現在能站著的,不到五百。
官兵和錦衣衛死了近百人,沈渡舟帶來的人折損過半。夏侯家死了十幾個,皇甫家也死了七八個,南宮家的那個年輕人渾身是血,但還活著。
慕容雲天捂著胳膊走過來,血從指縫滲出。他剛才為掩護同伴,在險要關頭又救慕容婉兒,被砍了一刀。慕容婉兒跟在他身後,眼眶紅紅的。
林寒舞給蝶戀包紮,郝小芳蹲在一旁,沉默不語。蝶戀臉上的血痕已經結了薄薄一層痂。
端木餃子、灼日、紫炙三人渾身是灰,顯然剛才動用了不少火器。
湯燒餅蹲在角落裡,身邊躺著幾個中毒的錦衣衛,臉色烏黑。他正在給他們喂藥解毒,嘴裡罵罵咧咧。
劍嬰、罡風各自坐下,運功調息。
“老戚。”
“嗯。”
“咱們還活著。”
劍嬰沒說話。
我看著他們,忽然想起李雲剛才那一套精妙的槍法。
尤其最後那一槍,簡單、乾脆、暴力、直接,沒有任何花哨。能凌空蕩起一道半圓紅光,叫三個護衛同時倒下。
我走到李雲身邊,他正在給自己包紮傷口。
“師父,你剛才那招……”
“殺破狼劍法。”他頭也不抬,“也可以用在長槍上。”他說:“不要拘泥於兵器和招式,用熟練了,草木土石,萬物皆可為劍。”
我愣住了。腦海中突然想起他曾經用毛巾與劍嬰切磋的場景。
“你想學?”他抬起頭,看著我。
“想。”
他點點頭。
“等活著回去,我教你。”
……
臥龍窟深處,一道石門。
門上刻著蝴蝶和流星。
黃霜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裡面空無一人。
只有一張案几,案几上放著一封信。
她拿起信,展開。
我看了一眼。
只有一行字——“我在京都等你。”
是德川早康。
他走了。
看來,他已經料到了我們會來。我們殺穿了整個臥龍窟,他卻不在。
“怎麼辦?”我看向黃霜。
她把信疊好,收進懷裡。
“去京都。”
……
走出臥龍窟,眼前豁然開朗。
崖下是一片海,海浪拍打著礁石。遠處隱隱約約有幾艘船,是倭寇的船。
野田弘一被押上來,跪在地上。
“船,怎麼走?”罡風用刀抵著他脖子。
他抬起頭,看了罡風一眼,竟然笑了。
“我帶你們去。”他用生硬的漢話說,“我也想看看,他還能躲多久。以及,你們最後,會是什麼下場。”
劍嬰盯著他看了半晌。
“帶路。”
我們押著野田弘一,沿著崖壁下到碼頭。
那裡停著七八條小船,可以裝一部分人。但要把我們所有人都運走,還需要回頭去,把我們的戰船全都開來。
赤離、夜影帶隊,糾集起一隊官兵,回頭又去開我們的船。
“九州島,怎麼走?”黃霜問。
野田弘一指了指東北方向。
“往那邊。七天七夜。”
……
船隊集結完畢,眾人上船,啟程。
帆揚起,船隊駛向茫茫大海。
我站在船尾,望著漸漸遠去的鉅富山。
此番臥龍窟裡,又留下了多少人的命?
不知道。
但我知道,京都還在前面。
德川早康的陰謀會在那裡等著我們。
風很大。我握緊了炎黃劍。
下一站,九州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