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服部千軍(1 / 1)

加入書籤

隊伍翻過丹波山地最後一道山樑時,天已微亮。

眼前豁然開朗——山腳下是一片平原,河流蜿蜒,村落點點。遠處隱約能看見一座大城的輪廓。

“京都。”野田弘一說。

眾人站在山崖邊,望著那座城。一路走來,死了多少人?從八百到不足三百。蝶戀斷了右臂,至今昏迷。幾乎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

但最終的目標已經近在眼前了。

“德川早康,一定會在嗎?”劍嬰問。

野田弘一搖頭:“不知道。但服部千軍肯定在。”

服部千軍。

這個名字我聽過,蝴蝶谷裡眾人也全都知道。服部家族的族長,日本最負盛名的忍者頭領。巖下野菊、巖下千代,這對“魅影”姐妹都是出自他的門下。

“他在哪?”

“京都東北,比叡山腳下。”野田弘一說,“服部家的宅邸。”

黃霜看向我們:“走。”

……

又走了三天,隊伍抵達比叡山腳下。

這裡與想象中京都應有的繁華截然不同——山林幽深,古木參天,山腳下只有零星幾戶人家,炊煙裊裊,看不出任何異常。

“服部家的位置?”劍嬰問。

野田弘一指向山林深處。

“往裡走,有一片谷地。服部家的宅邸就在那裡。他有私人的土地和莊園。”

我盯著那片山林,總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連鳥叫聲都沒有。

“看來,他們已經埋伏好了。”李雲說。

果然,再向前走了不久後,山林裡忽然湧出無數黑影。不是普通武士,是忍者軍團——服部家族的精英。他們衣著各異,有少部分蒙面,穿著深藍色或橙褐色的夜行衣;有一部分穿著甲冑,像是私人豢養計程車兵;還有一部分更為古怪,盡是平民裝扮,像是山中的修行者,甚至是普通的農民、樵夫。但他們都手持各種奇門兵器,從樹林、岩石、甚至地底下鑽出來。

腹部千軍眾!

至少三百人。各自殺氣騰騰。

待他們包抄過來,與我們對峙時,為首一個老者走了出來。這人鬚髮皆白,身穿黑金色大鎧,腰佩太刀,眼神銳利如鷹。他的身後,站著四個氣息沉凝的紫衣蒙面人,像是四個高階侍衛。

“服部千軍。”野田弘一低聲說。

看出來了,這個陣勢,這種氣勢,確有一方梟雄之姿。

……

服部千軍開口,用生硬的漢話說:“歡迎各位!你們一路的行蹤我都知道。但是德川早康他現在不在這裡。他讓我轉告你們——能走到這裡,不愧是中土人中的精英。你們已經有資格見他了。”

呵,好狂妄的倭賊!

“他在哪裡?”劍嬰眼神如刀,冷冷發問。

服部千軍沒有回答。

他緩緩拔出太刀,刀鋒雪亮,在陽光下泛起耀眼的光芒:“想要答案,你們要先過我這一關。看你們,是否能夠活下來。我們向來只尊重強者。”

再無多餘廢話,戰鬥瞬間爆發!

服部家的忍者與伊賀流截然不同。他們更擅長配合,五人一組,十人一隊,攻防有序,像一張大網把我們罩住。

除了那些蒙面人,身穿甲冑計程車兵和平民裝扮的人更加可怕。他們才是戰鬥的主力。像一支真正訓練有素的軍隊那般,進退有度。

這種對決,不是簡單的武功較量,更不是行刺暗殺。

所以,劍嬰、罡風、沈渡舟成為了核心力量。由他們三人指揮作戰。

剩餘的錦衣衛和官兵此時成為了我們最堅硬的外殼。

茅燊帶著火銃手還擊,但彈藥所剩無幾。一輪齊射後,火銃手紛紛拔刀衝入敵陣。

端木餃子、湯燒餅開始設法投擲剩餘的炸彈和放毒。決戰時刻,我們也開始不擇手段了。灼日、紫炙各自進入瘋狂殺戮狀態。連慕容婉兒這個柔弱的丫頭,也用起自己師父蝶戀的這架“絕情喵火箭”,開始了洩憤式的復仇。

四大世家最後的子弟,此時也呈現出拼死一戰的決心。皇甫梅川、南宮塵,各自盡顯精妙劍法。

擒賊先擒王。激戰中,李雲迎上服部千軍,手中長槍與太刀相交,“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服部千軍的刀法老辣凌厲,李雲竟被震退半步。繼而,李雲全力施展出“殺破狼劍法”的精髓,與服部千軍戰作一團。

葉知秋緊隨其後,殺入敵陣,直取服部千軍身邊的四個忍者護衛,他此時用的兵器是慕容婉兒的“龍牙刃”。龍牙刃削鐵如泥,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他把《寂刀訣》中的殺招盡出。

然而敵人太多,殺不完。

我保護著黃霜,炎黃劍與她手中“十六年”一道,不知沾染了多少敵人的血。

蝶戀被三個徒弟護著,躲在隊伍後面。她醒了,但失血過多,虛弱不堪,目前已無力戰鬥。接替並保護她的,是慕容婉兒。慕容雲天護在她們身邊,畢方劍如龍出海。他身上已經添了七八道傷口,血流不止。

廝殺太過慘烈,敵人的殘軀到處都是,我們的人也一個接一個倒下。

夏侯家的弟子倒下了,皇甫家的弟子倒下了,慕容家的弟子倒下了……皇甫梅川、南宮塵渾身浴血,還在死戰。

沈渡舟被三個忍者圍住,繡春刀劈開一個,卻被另一個刺穿了肋下。他這次倒下去,再也沒有起來。

“沈大人!”有人驚呼。

但我們來不及悲傷。

公孫小蝶眼神如刀,把在戰鬥中破開、披散的長髮編成一條麻花辮,咬在嘴裡,開始從我們隊伍的核心向外圍衝殺。

這個自啟程以來始終沒怎麼出手的長老,終於大開殺戒了!我也是到此時才終於看清楚了她的劍法——竟然也是“殺破狼”!

……

服部千軍身邊的四個護衛絕非等閒之輩。四把忍者刀,竟然各有千秋——鬼切、影潛、不知火、村正。若非黃霜懂得日文,我都不知道,這幾把忍刀這麼厲害!

以葉知秋的能耐,斬斷了他們的兵器,殺死了策應他們的許多忍者,然而卻仍然沒有解決掉這四個傢伙。在這個關頭,公孫小蝶趕上,與葉知秋並肩作戰。

寂刀訣、殺破狼劍法盡出,蝴蝶谷中武功最高的幾位高手都呈現出瘋狂戰鬥之姿。

他們各自迎上敵人的主力,瞬間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然而這四個護衛身法詭異至極,比伊賀鬼佐的分身術更加難纏。他們不與你正面硬拼,而是遊走偷襲,時不時就爆出一陣干擾視線的煙幕,專挑防守的空隙下手。而且,在交戰中,他們各自用出了貼身的火器。

那是與我所帶“熒惑銃”極其相似的“手鎗”,竟讓公孫小蝶和葉知秋險些受傷。

葉知秋和公孫小蝶聯手,殺氣騰騰、威風凜凜,竟好似重演了彼年神鵰俠侶的風采。一陣艱險異常的對決後,四大護衛盡被誅殺,葉知秋手中龍牙刃最後一刀挑飛了一顆蒙面的頭顱。

端木餃子,架起機關雙臂,殺神一般開始狂噴火舌,將最後一波悍不畏死衝上來的亡命之徒全都打成了篩子。

……

“夠了!”服部千軍一聲怒吼,忽然收刀後退。

他一揮手,所有忍者同時停手,後退十步。

戰場上安靜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傷員的呻吟。

李雲槍尖指著他,語聲前所未有的寒冷,問道:“你怕了嗎?下一招,可見生死!”

服部千軍看看李雲,看看端木餃子,看向我,又看向黃霜,忽然笑了:“你們很強。”

他收刀入鞘。道:“德川大人說得對,你們有資格見他。而我們,沒必要今天全都魚死網破。”

他的話我們聽在耳裡,我的內心竟不由生出了三分敬意:能及時止損,停止雙方廝殺,這個服部千軍,不愧是上忍。也確實像個領袖,是一方霸主。

劍嬰冷冷盯著他的臉,一字一句問道:“他——在——哪兒?”

服部千軍從懷裡摸出一封信,彈指如風,把那封信飛旋著射了過來。

我一把接住,交與黃霜。

拆開封漆。信上幾行字映入眼簾——“我在蝴蝶谷等你們。能活著走到這裡,你們已經有資格見我。哈哈哈哈!我優秀的老部下們。”

蝴蝶谷。

不是京都,不是江戶,不在九州島,不在臥龍窟。

是我們最初的地方。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一刻我們才明白,我們所有人都被他給耍了。

德川早康從來沒有離開過中原。

他處心積慮把我們引到日本,讓我們一路殺過來,只是為了——

“他想把我們全殲在這裡。”我喃喃道。

黃霜臉色鐵青:“我們中計了。”

服部千軍看著我們,眼神複雜。

“你們可以走了。”他說,“我早就說過,我們尊重強者。德川早康的計劃,如果你們能走到這裡,並且還能活下去,就放你們回去。他想看看,你們回去之後,還能不能找到他。”

劍嬰握緊霐淵劍,恨恨道:“什麼意思?”

服部千軍冷笑:“你們與他的恩怨,應該在你們大明國解決。那裡,才是你們最終的戰場。”

……

一種不祥的預感強烈湧上心頭。

劍嬰、罡風略微沉吟,齊聲道:“不好!”劍嬰說:“這倭賊,在中原經營已久,怕是要染指朝堂,毀壞江山社稷!”

公孫小蝶道:“江山社稷,已然崩壞。他的陰謀,恐怕是要挑起我朝內部的戰爭,叫我們自相殘殺。那些閹黨,這許多年的罪行,就是證明。”

所有人的眼中似乎都燃燒著憤怒。

原來真正的敵人不一定都在日本,我中原土地上,自己同胞裡也有。

……

我們沒有與服部千軍做同歸於盡的最終戰鬥,也沒有在京都停留。我們也知道,真正的目標原來該回頭去找。

公孫小蝶、葉知秋、李雲三個長老意見一致,由谷主黃霜下令:掉頭,原路返回。到中原去尋找德川早康,跟他算總賬!

劍嬰、罡風咬牙切齒:“除了誅殺這個倭賊,還要肅清奸黨,殺了那幫閹狗報仇!”

……

野田弘一走在前面,一言不發。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你可以走了。”

他回頭,看著我:“你的意思是?”

“你也只不過是一枚棋子,跟我們一樣。”

他沉默了很久。

“只要未來,你不再與我們為敵,那麼此事,就到此為止。你走吧。”

野田弘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轉身消失在密林深處。

我們這群人,為了一個模糊的目標,從蝴蝶谷逃出,犧牲了東方火舞,糾集數百之眾,由舟山一帶的群島出發,歷經數月艱難跋涉,一路廝殺,損兵折將,顛簸至此,八百人死傷至僅剩百餘人,竟是得到了這樣一個結果。

要粉碎那潛伏於黑暗中的陰謀,不應該是這樣的方法。

我們還要回去。

回到蝴蝶谷。

回到那個我們最開始的地方。

如果德川早康在那裡等我們,那麼,那裡才是與他了斷的地方。

……

船隊再次啟航。

海面茫茫,一望無際。

代價太慘。

這一路犧牲了多少同伴?錦衣衛的“指揮使”沈渡舟死了,很多人死了。蝶戀還斷了右臂。

我們殺了伊賀鬼佐,殺了許多服部家族的人,但似乎並沒有取得勝利。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旋渦。

海風又起,吹得我頭髮飄散。

黃霜走到我身邊:“阿毛哥,你後悔嗎?”

“不後悔。”我說,“還沒到後悔的時候。”

“如果不能殺了德川早康,把他的陰謀公佈於天下,警醒世人,那才要後悔。”

她笑了,輕柔道:“阿毛哥,你確實跟其他人不一樣。”

那笑容,和海風一樣清涼。

下一站,中原,蝴蝶谷。

德川早康,李秋水,我看你還有什麼陰謀!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