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血債血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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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早康伏誅的第三日,京城開始變了天。

皇帝醒來的訊息像一陣風,從乾清宮吹向六部九卿。但最先動起來的,不是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而是藏在暗處的人。

王安帶著一個老者來到我們面前。

五十多歲,面容清瘦,兩鬢斑白,眼神卻銳利如鷹。他走路時微微有些跛,身上帶著些久不見天日的蒼白氣息。

“邱白。”黃霜起身。

“谷主。”他躬身行禮,“多謝之前救命之恩。”

他是萬曆八年太醫院判,東宮藥局供奉。唯一活著走出浣衣局暗牢的御醫。他在暗處藏了近二十年,等的就是這一天。

“閹黨的罪證,在我腦子裡。”邱白說,“浣衣局裡那些被他們害死的人,每一個我都記得。”

他拿出一本手錄的名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被東廠陷害的官員、被秘密處死的忠良、被滅門的無辜。

最後幾頁,是戚家和“九郎中”。

“張鯨。”劍嬰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聲音冷得像冰。

“血仇該報了。”

“要小心四大菁衛。”邱白說,“金面具是張鯨的貼身護衛,日夜不離其右,鐵面具你們交過手,知道厲害。銀面具、銅面具已經被你們殺了。”

“還剩下這兩個。”罡風咬牙,道:“鐵面具的劍罡,不能小看。”

黃霜合上名冊。美目低垂,繼而淡淡道:“那就各個擊破。”

……

東廠後巷,夜。

鐵面具坐在臨近乾清宮大殿的一間隱蔽密室裡,閉目養神。

但實際上,他是在監聽,聽周遭的動靜。

自從德川早康死後,他就知道蝴蝶谷的人不會善罷甘休。他這個“菁衛”,本該保護皇帝,卻淪為了閹黨的爪牙。

他有劍罡。有質無形,傷人於肉眼不可見。當年差點要了劍嬰和罡風的命。

他此刻在等,等聽到異常的聲音。

不知為何,今夜,他的聽覺似乎退化了許多,竟還有點……昏昏欲睡。

他正疑惑著,密室的門被推開了。

鐵面具睜眼。

門口站著四個人。

劍嬰、罡風、赤離、夜影。

“咦?”鐵面具內心一驚,暗道不好,這麼多人,是怎麼走進來的,他竟然一點沒聽到。現在,竟然已經近在眼前了。

壞事,他心知自己已然中毒,但現在才察覺,太晚了。

“來者何人?”鐵面具冷冷發問。

“殺你的人。”罡風淡淡應答。

“就憑你們?”鐵面具冷笑。

劍嬰沒有說話,霐淵劍頃刻出鞘。罡風的萬劫刀同時亮起。

赤離舉起火銃,夜影手中的暗器已經扣緊。

鐵面具起身,無形劍罡瞬間瀰漫周身。

但下一瞬,他臉色變了。

他看見這四個人沒有衝上來,反而同時後退。

茅燊扣動扳機,“砰”的一聲,夾雜著火星的鐵砂撲面而來。

劍罡雖利,且能擋刀劍,卻擋不住這漫天鐵砂。

鐵面具大駭,連忙翻身躲過,罡風已經快速繞到他身後,萬劫刀劈下。他側身,手中長劍盪開刀鋒,但夜影的暗器已經到了——三枚透骨釘,專打穴道。

他揮劍擊落兩枚,第三枚擦著他的肩頭劃過,帶起一蓬血霧。

“卑鄙!”鐵面具一聲怒罵。

然而,劍嬰的劍已經到了。

“鐺”的一聲,火星四濺。

霐淵劍與無形劍罡相交,鐵面具的劍罡雖利,但劍嬰拼著受傷,一劍刺向他心口。

鐵面具急忙變招,罡風又從側面撲上。

四個人圍著他,輪番進攻。火銃、暗器、刀、劍,一刻不停。

他擋得住劍,擋不住暗器。擋得住刀,擋不住火銃。

一盞茶的功夫,他身上已經添了七八道傷口。

“你們……不講武德!”

罡風冷笑:“老子是殺手,講你娘武德?”

茅燊又是一銃,正中他的小腿。鐵面具單膝跪地,渾身氣勁瞬間渙散。

下一剎,劍嬰一劍刺入他心口。

鐵面具瞪大眼睛,看著胸口的劍,嘴中喃喃,說不出完整的話,緩緩倒下。

霐淵劍上此刻塗了劇毒“見血封喉”,所以,鐵面具不過三息,已然暴斃。

劍嬰收劍,沒有看他第二眼。

“下一處。”

……

張府,後花園。

張鯨站在池塘邊,負手而立。金面具就在他身後。

此時我們觀察清楚,這個金面具看不出年齡,身材魁梧,雙手戴著一對金色的手套,在月光下泛著幽光。那是他的兵器——金剛手套。這種人不屑用刀劍,掌、指、拳就是他最致命的武器。

據說,他是張鯨重金從西域請來的拳法宗師,一生從未有過敗績。

身後傳來腳步聲。

金面具回頭。

三個人。

我、李雲,還有一個斷臂的女人——蝶戀。

“蝴蝶谷的人。”他開口,聲音低沉,“好大膽子,竟敢闖到此處?”

李雲沒有說話,長槍一抖,殺破狼第一式。

“廠公,先退!”他出聲示意張鯨先躲起來,然後迅速迎上,不退反進,一掌拍向槍尖。“鐺”的一聲,火星四濺,槍身竟然彎了。

李雲心中一驚。此人掌力之強,生平僅見。

我從側面撲上,炎黃劍刺向他肋下。金面具身形一轉,另一隻手握拳,直接砸向劍身。

“鐺!”

炎黃劍竟然被震得脫手。

“無缺!”李雲槍勢一變,殺破狼第三式“破軍星隕”,槍出如龍,直取他咽喉。

金面具側身,一拳砸向槍頭。槍頭偏轉,擦著他的耳邊飛過。

他另一掌已經拍到李雲胸前。

李雲急忙後退,掌風擦著衣襟劃過,衣襟瞬間碎裂。

差距太大了。

這個人,速度和力量都遠超常人。

果然,不能以正常方法來殺。

我撿起炎黃劍,轉動羅喉劍柄,把“蛇吻”也彈了出來,與李雲一左一右,同時攻上。金面具以一敵二,拳掌翻飛,竟然絲毫不落下風。

三十招過去,我們速度越來越快。

五十招,我們全力催動,炎黃劍和蛇吻匕首被我使得宛如龍蛇。李雲長槍雖彎,現在化槍為棍,以棍法演變著“殺破狼”劍法,每一勢都帶有千鈞之力。

七十招,我和李雲已經各自氣喘吁吁,金面具卻越戰越勇。

不能這麼消耗下去!

想不到我師徒二人聯手,體力竟然不支!

這金面具好霸道的力量!

就在這時,一陣琴聲響起。

蝶戀坐在遠處的假山上,左手單手彈著鐵琵琶。斷腸琴的聲音尖銳刺耳,專攻心神。

金面具身形微微一滯。

“錚——”

琴聲如刀,直刺耳膜。他動作慢了半拍。

就是這一瞬。

李雲長槍刺出,殺破狼第四式——“有死無生”!

金面具側身躲過槍尖,卻躲不過我的劍。

“寂滅!”

炎黃劍刺入他右肩。

他怒吼一聲,左拳砸向我面門。迎著他我急忙抽劍後退,拳風擦著臉頰劃過,帶起一道血痕。

蝶戀的琴聲更急了。

“錚錚錚——!”

金面具的嘴角開始露出痛苦之色。

“就是現在!”

我和李雲同時撲上。

長槍鎖住他左臂,炎黃劍刺入他心口。

金面具瞪大眼睛,看著胸口的劍,又看向遠處的蝶戀,眼神怨毒,繼而緩緩倒下。

他這雙金剛手套,以後再也不能握拳了。

……

張鯨坐在亮燈的房間裡,面色鐵青。

他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金面具死了,也沒有其他護衛的聲音。他的人已被清理乾淨。現在只剩他一個光桿督公。

縱然他本身也有一些過人武藝,但他知道現在憑他一人,不過垂死掙扎。

門被推開。

我第一時間用“熒惑”銃指向了他的臉。

緊接著,戚長衛、姜米雷、茂燊、段玉麒、李雲、遊瓔珞……幾人魚貫而入。

張鯨看著我們,眼神複雜,忽然笑了。

“你們贏了。”

他揭起桌上的一塊黑布,整個房間似乎都亮了幾分。

那桌面上,堆著一堆黃金。

大大小小的金疙瘩,像一座小山一般。

他隨手抓起一把,炫耀似地對我們說:“黃金八百兩,看看這些金子,隨便抓一把,就夠你們一輩子花不完。放我走,這些全是你們的。”

沒有人動。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懇求,又指了指旁邊的箱子。

“還有這些珠寶,還有地契,這些都是你們一輩子賺不到的財富。還有……”

“閉嘴!”劍嬰開口。

張鯨愣住。

“你以為我們為了這點錢?”罡風冷笑,“老子當年管著火器營,殺過無數韃子,什麼樣的富貴沒見過?”

張鯨臉色變了。

“你們……你們想怎樣?”

“還我阿虞命來!”

劍嬰挺起霐淵劍,走到他面前,語聲寒冷如刀,一字一句道:“戚家三百口,彭家三十六口,還有那些年被你們害死的忠良!還有我的阿虞——你說我想怎樣?”

張鯨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我……我可以把所有的罪證都交給你們……我可以指認同黨……我可以……”

“不需要。”劍嬰聲如寒冰,霐淵劍已抵住了他的咽喉。

“等等!”張鯨尖聲叫道,“我是東廠督公!我手上有太多秘密!殺了我,你們什麼也得不到!留下我,你們能升官進爵!給我一個機會!”

劍嬰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淒涼無比,比哭還難看。

“我戚家三百口,誰給過他們機會?”

劍落。

張鯨的人頭滾落在地。絲滑得像一顆球。

……

城外,廢廟。

劍嬰坐在廢墟上,望著京城的方向。霐淵劍橫在膝上,劍刃上的血已經幹了。

罡風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老戚。”

“嗯。”

“仇報了。”

“嗯。”

“怎麼不高興?”

劍嬰沉默了很久。

“我娘死的時候,我才二十六。”他開口,聲音沙啞,“她被那些閹狗溺死於井中,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罡風沒說話。

“阿虞死的時候,我抱著她,血從她胸口流出來,我怎麼捂都捂不住。”劍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麼多年,我每天做夢都夢見她們。”

“現在呢?”

“現在?”劍嬰抬起頭,望著夜空,“我不知道。仇報了,但她們回不來。”

罡風沉默。

……

遠處,我站在一棵楓樹下,淡淡看著他們。

我忽然想起火舞師父在《密殺術》上寫的那句遺言——“殺人不是本事。活下來才是。”

可活下來之後呢?

什麼是標準答案?

不是所有仇報了,就能解脫。有些人,註定要帶著遺憾活下去。

月亮升起來了。

照在廢墟上,照在我們這些活下來的人身上。

明天,還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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