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虛空感染(1 / 1)
惡魔一號,莫甘娜站在指揮台前,死死盯著螢幕上那片還在擴散的紫黑色汙染區。
“女王!”阿託的聲音從恢復艙傳來,帶著壓抑的焦慮:“讓我出去吧,外面太危險了!”
“不。”
“我的戰力已經恢復到六成!”
“六成頂個屁用!”莫甘娜吼道,伸手指著艦隊觀察窗外,肉眼可見的紫色天空:“你知道那是什麼嗎?那是虛空!
不是惡魔之爪能撕碎的東西,不是暗能量能抵禦的東西!你出去就是送死!”
阿託沉默了。
看著阿託,莫甘娜用力揉著太陽穴。
一個個的,怎麼都不給老孃省心。
“……女王。”一名惡魔偵察兵突然開口:“林悟那邊有動靜。”
莫甘娜抬頭。
螢幕上,那棟高樓的樓頂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像日出,像潮汐,像地殼深處醞釀了億萬年的熔岩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這是……”莫甘娜眯起眼睛。
然後她看見了。
金色光芒從林悟掌心流入大地,又從大地迴流到他體內。
那光芒所過之處,虛空汙染像被火焰舔舐的薄冰,無聲無息地消融。
變異體停止運動。
人類士兵從虛空協議的困鎖中掙脫。
整座城市,整片戰場,整顆星球,都在以同一個頻率緩慢脈動。
“逼池,這是什麼鬼東西……”
莫甘娜喃喃道。
她沒有說完。
因為她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還叫涼冰,還穿著天使戰甲,還相信正義秩序可以拯救一切的時候。
那時候凱莎曾經問她:“涼冰,你認為天使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答的了。
但她記得凱莎的回答。
“天使存在的意義,不是審判,不是裁決,甚至不是守護正義。
天使存在的意義,是讓生命看見另一種可能。”
莫甘娜盯著螢幕上那道金色的光芒,忽然覺得自己老了。
多少年了。
她用了數千年去否定正義秩序,去追逐墮落自由,去證明凱莎是錯的。
但那個叫林悟的人類,只用了一瞬間,就讓她看見了另一種可能。
不是正義,不是墮落。
只是生命本來的樣子。
“……阿託。”她開口。
“在。”
“惡魔一號,所有可用戰力。”
莫甘娜深吸一口氣,惡狠狠道:“準備支援天河市,老孃本來只想合作的啊!。”
阿託沉默了兩秒。
“……是。”
他沒有問為什麼。
只要女王想做的,那就是他們要去做的。
……
戰場上的時間變得很怪。
不是變慢,也不是變快。
是那些原本清晰的界限,敵我、生死、秩序與混亂,都在那片不斷擴張的紫黑色面前模糊成了一團。
杜卡奧已經不再下達新的戰術指令了。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該下什麼命令。
常規武器對變異體無效,雄兵連被牽制在巨獸戰場,而那些華國士兵的灰色護盾雖然能擋住虛空汙染,但擋不住那些源源不斷湧出汙染區的扭曲造物。
他的指揮生涯有數千年。
從德諾到地球,他見過覆滅,見過背叛,見過一個文明在自己眼前燒成灰燼。
但沒見過這個。
那些被虛空吞沒的饕餮戰士沒有死。他們只是……不再是他們了。
不是屍體,不是殘骸,是某種仍在呼吸、仍在移動、仍在執行擴散指令的空殼。
比死亡更讓人感到可怕。
“將軍。”
憐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壓得很低:“林悟有動作了。”
杜卡奧猛地抬頭。
螢幕右上角,那個一直以低功耗狀態蟄伏的能量訊號驟然攀升。
不是爆發,是舒展。
像種子破土,像花苞綻開。
平靜,穩定,不可阻擋。
……
天河市,高樓樓頂。
七枚特殊的板塊已經停止旋轉。
它們安靜地懸浮在林悟周身,像行星拱衛恆星,不再釋放空間震盪,不再維持任何攻擊姿態。
只是存在。
林悟站在天台邊緣。
他沒有結印,沒有凝聚能量,沒有做任何可以被觀測為施法前搖的動作。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向下,朝向這片被戰火與汙染撕裂的城市。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所有感知過灰燼網路的人,三千七百二十一名植入基因的華國士兵,正在汙染區邊緣苦戰的天使彥。
以及前來天河市的惡魔一號上死死盯著螢幕的莫甘娜,甚至巨峽號指揮室裡那些只透過衛星訊號遠端觀測的技術軍官。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那不是能量。
不是任何已知文明定義下的,暗能量,神聖能量,恆星驅動。
那是更古老,更本質,更難以用語言描述的東西。
是光。
但不是從外部照射進來的光。
是從內部,從每一個原子,每一個細胞,每一寸被虛空扭曲的空間深處,緩慢滲透出來的光。
金色,溫暖,平靜。
天使彥的烈焰之劍停在半空。
她正對著的是一頭剛從汙染區衝出的變異體,它的軀幹已經膨脹到原本的三倍,四肢扭曲成昆蟲般的節肢,頭部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斷開合的,佈滿利齒的腔道。
本該一劍斬下去。
但她握劍的手停住了。
不是被攻擊,不是被控制。
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從變異體移開,越過硝煙,越過廢墟,越過這片被戰火焚燒的土地,落在那棟樓頂的人影上。
那個人站在天台邊緣,背對夕陽,周身環繞著七顆安靜的星辰。
他的手懸在城市上空,像在撫摸什麼看不見的傷口。
而那些從戰場每一寸焦土中滲出的金色光芒,正在緩慢地,堅定地,一寸一寸地覆蓋大地。
紫黑色的汙染區遇到金光,沒有爆炸,沒有對沖,沒有能量層面的激烈交鋒。
只是像墨水遇到清水。
被稀釋,被包裹,被容納。
然後,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
戰場上
李銳趴在廢墟後,狙擊鏡的十字準星鎖定著兩百米外一個變異體。
那東西正朝他撲來。
他已經沒有子彈了。
暗能量凝聚的匕首隻能近戰,而變異體的衝刺速度是他的三倍。
三秒後他會死。
這個念頭很清晰。
隨後,金光來了。
不是從天上落下來的。
是從他腳下的土地裡滲出來的。
從他傷口癒合的皮膚裡滲出來的。
從他掌心那柄半透明的能量匕首裡滲出來的。
變異體的衝鋒在距離他五米處戛然而止。
像一尊被凍在琥珀中的標本,保持著前撲的姿態,每一根觸鬚,每一片增生甲殼,每一條扭曲的肌肉纖維,都被那層溫和的金色光芒從內部灌滿。
然後,它開始崩解,破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