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黃泉（1 / 1）
李悟走到艦橋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走不走？”
黃泉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警惕，沒有她見過的任何一種反應。
只有一種……她也說不清的隨意。
像是在問一個老朋友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她邁步跟了上去。
黑金色的列車靜靜停在殘骸旁。
黃泉站在逃生艙出口，打量著這輛陌生的列車。
車身比傳聞中的星穹列車小一圈，漆黑的底色上鉤勒著暗金的紋路，車頭處有一個圖案，一隻握緊的拳頭，指縫間漏出星光。
“這就是你的車？”黃泉有些不解的問道。
“嗯。”李悟推開艙門，率先跳進去：“私人訂製，限量一輛。”
黃泉跟著他走進車廂。
生活區不大，卻佈置得很溫馨。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小桌，桌上放著一臺咖啡機，另一側是柔軟的沙發，沙發上方掛著幾張照片。
黃泉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
一群人站在一起，笑得燦爛。
最中間的那個，是李悟。
……
見黃泉已經上車，確定目的地後，李悟走到咖啡機旁，開始操作。
“怎麼樣不錯吧！”
黃泉看著他熟練的動作，又看了看那臺咖啡機。
“你的咖啡技術，從哪兒學的？”
“姬子。”
李悟頭也不回都說道：“星穹列車的那個姬子。”
黃泉點點頭，顯然聽說過這個名字。
“那你的列車，怎麼和傳聞中的不一樣？”
李悟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回頭看她。
“傳聞中的？”
“我聽說過星穹列車。”
黃泉想了想，從為數不多的記憶中拼湊出些回憶說道：“很大，很多人，在銀軌上跑了很多年，你這一輛……”
她環顧四周，委婉點說道：“小了點。”
李悟失笑。
“那是另一輛。”
轉回頭繼續煮咖啡，李悟回道：“我這輛是自己拼出來的，星穹列車還在銀軌上好好跑著呢，比我那大多了，也熱鬧多了。”
他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把其中一杯遞給黃泉。
“嚐嚐。”
黃泉接過，抿了一口。
苦澀，醇厚，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甜。
“不錯。”
“那是。”李悟在她對面坐下，也喝了一口：“姬子手把手教的。”
黃泉又喝了一口。
“她泡的也好喝？”
李悟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
“她泡的……”
李悟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過了半響才開口道：“喝完之後，總覺得下一秒就該去直面星神了。”
黃泉抬眼看他。
“……這麼厲害？”
“不是厲害。”
“是那種……喝完就覺得自己能行的感覺，你能明白嗎？”
黃泉沉默了兩秒。
“有機會的話，想見見她，試試她的咖啡。”
李悟看著她，忽然想起什麼。
“你還真有機會，星穹列車這次的目的地，也是匹諾康尼。”
黃泉的目光微微動了動。
“他們也要來？”
“嗯，匹諾康尼，盛世之星……”李悟靠在沙發上：“算算時間，應該也快到了，說不定現在已經在那邊轉悠了。”
……
窗外，金色的光暈越來越近。
距離匹諾康尼也不過數個系統時的時間。
而黃泉望向那片光芒，沉默了一會兒。
“我這次去匹諾康尼，有兩件事。”
李悟沒說話，只是喝著咖啡聽著。
“第一件，是歸還一件東西。”
黃泉說道：“一位巡海遊俠的遺物。”
“巡海遊俠？”李悟放下杯子。
“他叫鐵爾南。”黃泉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死在虛無裡。
死之前把一些東西託付給我，讓我送回他的故鄉，或者交給認識他的人。”
李悟看著她，想起來了就是那個讓巡獵星神評價翻身的劇情。
“所以你本來打算怎麼進去？”
黃泉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口袋上，那裡裝著那張屬於冥火大公的邀請函。
“永火官邸的那張邀請函，本來是我準備用的”
“現在不用了？”
“有你在，應該能省不少事。”
李悟笑了一下，沒接話，自己的名聲可不是太好，不過他確實有家族的邀請函。
懂不懂唯一開拓令使的含金量。
……
窗外，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
“第二件呢？”
黃泉沉默了一會兒。
“鐘錶匠的遺產。”
李悟的眼神微微一變。
“你也知道那個？”
“聽說過。”黃泉說道：“據說那是一份能改變很多東西的力量。”
她頓了頓，目光落回手中的咖啡杯。
“我想知道，它能不能幫我擺脫一些東西。”
李悟沒有問是什麼。
他只是看著她。
那雙紅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深處流動。
“你不會想要用鐘錶匠的遺產擺脫虛無星神的影響吧？”
黃泉抬眼看他，沒有一絲詫異，平淡的回覆道。
“你看出來了。”
“嗯。”
李悟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
“介意我仔細看看嗎？”
黃泉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李悟也不等她回答。
他伸出手，開拓的命途在他身後張開，無形的，卻真實存在。
那股力量從他身體裡湧出，向前延伸，向黃泉的方向探去。
黃泉的身體微微一緊。
但她沒有動。
那股力量觸碰到她，然後繼續向前，探向她身後的那條命途。
虛無。
廣闊，深沉，什麼都沒有。
但在那片什麼都沒有之中，李悟看見了別的東西。
裂縫。
很深很深的裂縫，從黃泉的身體裡延伸出來，一直延伸到那片虛無之中。
虛無的力量順著那些裂縫滲入，一點一點地。
自滅。
李悟睜開眼。
“你看清了。”黃泉說。
李悟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
“你知道自己的情況？”
“知道。”
“虛無的行者，最終都會被虛無吞噬，我只是……走得比其他人慢一點。”
……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金色的光芒已經填滿了整個舷窗，匹諾康尼就在前方。
但李悟沒有動。
他忽然站起身。
“把手給我。”
黃泉抬頭看他。
“做什麼？”
李悟沒有解釋，只是伸出手。
“信我一次。”
黃泉看著他的手，又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還是那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李悟閉上眼睛。
開拓的力量再次湧出，但這一次，不再是探查，而是向著其中連線。
無主的開拓命途之力從他身體裡湧出，順著交握的手，進入黃泉的身體。
黃泉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正在湧入她的體內，沿著那些裂縫向前，一直延伸到那片虛無之中。
然後。
開拓的力量撞上了虛無的命途。
李悟的眉頭緊皺。
他感覺到那股虛無的力量無視了他的開拓之力，任意他的力量在其中掠奪。
既然如此，那李悟沒什麼好說的，舒展眉頭後，徹底放開了傳遞，仍由那開拓之力衝向虛無之中。
然後，那一瞬間。
有什麼東西變了。
黃泉的呼吸一滯。
她感覺到了。
那些已經消失很久的東西，情緒，溫度，氣味，記憶，正在一點一點地回來。
很微弱。
很短暫。
但真實存在。
她想起了什麼。
陽光。
雨。
一把刀。
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