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秩序之惡（1 / 1）
銀色的巨人僵立在原地。
那些裂痕還在蔓延，從權杖蔓延到手臂，從手臂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胸膛。
每一道光點破碎，都在祂身上留下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痕。
但祂沒有倒下。
祂只是看著那些還在湧來的光點，看著那些從匹諾康尼每一個角落升起的、無數人心中最純粹的夢想。
困惑之後，是更多的。
那是忿怒。
“夢想？”
祂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千萬人的合唱，而是變成了某種更尖銳、更刺耳的東西，那是秩序被打破時的尖叫，是規則被否定時的瘋狂。
“你們懂什麼是夢想？”
銀色的巨人突然張開雙臂。
那些正在蔓延的裂痕，停了。
它們開始癒合。
那些裂痕張開，變成一張張扭曲的嘴，把周圍的光點吸了進去。
“我見證了無數人的夢想。”
祂的聲音重新變成合唱，但那合唱裡充滿了嘲諷。
……
匹諾康尼的晨光剛剛灑落。
那些光點還在飛向它們的主人，那些民眾還沉溺在美夢之中。
然後……
世界靜止了。
李悟的腳步停住了。
他感覺到了。
那股從消散的銀色巨人體內，突然爆發出的……
憤怒。
“你以為……”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那是星神殘念最後的瘋狂。
那是秩序被褻瀆後的暴怒。
“這就算贏了？”
銀色的光芒沒有消散。
它們在倒流。
那些已經飛出去的光點，那些本該化作希望的光芒，突然停滯在半空中。
然後……
它們開始變色。
金色褪去。
銀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渾濁的、汙濁的、像是被汙染過的灰黑色。
“吾乃秩序。”
那個聲音響徹整個匹諾康尼，響徹這片星域，響徹每一個生命的靈魂深處。
“吾制定了善惡。”
“吾劃分了正邪。”
“凡人們，你們以為你們心中的光明是從哪裡來的？”
“那是吾給你們的！”
“既然你們用吾賜予的光明來攻擊吾……”
“那吾，便將它們收回！”
灰黑色的光芒從那些停滯的光點中爆發。
“在太一之夢裡，他們夢想過的一切，我都給他們了。”
“財富，權力，愛情，親情，那些在現實中永遠得不到的東西。”
“在夢裡，他們全都得到了！”
“在現實，他們依靠著我所定義的規則，生存，繁衍……”
“現在，是時候讓他們成為我所復甦的養料了。”
……
灰黑色的光芒從那些停滯的光點中爆發。
它們沒有飛向任何人。
它們只是懸浮在半空中，像無數只睜開的眼睛，俯視著這片剛剛甦醒的土地。
然後。
它們動了。
不是飛向李悟。
不是飛向開拓巨人。
而是飛向……那些剛剛醒來的人。
那個站在窗邊的孩子，正握著紙飛機，憧憬著飛向雲端。
灰黑色的光芒落在他身上，他的笑容僵住了。
“飛上去又怎樣？”
他的眼神變了。
“掉下來怎麼辦？”
“摔死了怎麼辦？”
“我為什麼要冒險？”
紙飛機從他手中滑落，落在窗臺上，無人問津。
那個站在廢墟邊的工人，正盤算著如何重建那棟樓。
灰黑色的光芒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神暗了下去。
“重建？”
“建好了又怎樣？”
“還不是給別人住的？”
“我累死累活一輩子，能換來什麼？”
他轉過身，提起錘子對著一面牆壁砸了起來。
那個已經走到門口的老人，正準備踏上回家的路，灰黑色的光芒落在他身上，他的腳步停住了。
“回去？”
“回去幹什麼？”
“這個家是靠我才建立的，他們憑什麼坐享其成？”
“為什麼不來找我？”
不止是他們。
整個匹諾康尼，每一個剛剛醒來的人，都在被那些灰黑色的光芒侵蝕。
恐懼。
懷疑。
絕望。
憤怒。
嫉妒。
怨恨。
那些被秩序定義為惡的東西，那些每一個生命內心深處都藏著的，平日裡被理智壓住的黑暗。
正在甦醒。
李悟的瞳孔收縮。
“這是……”
“秩序的力量。”
黑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凝重得前所未有。
“祂不是要攻擊你。”
“祂是要讓這片星域下的所有生命，用祂賜予他們的善惡觀，自己殺死自己心中的光明。”
“當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當所有人都放棄夢想……”
“這片星域，就會成為秩序的永恆囚籠。”
“而祂……”
阮梅看向那團正在凝聚的銀色光芒，同樣開口道。
“就能借由這無盡的惡念，重生。”
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大哥！大家……大家都不對勁！”
李悟回頭。
三月七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渾身顫抖。
“我……我是不是根本不該跟著你們……”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什麼都做不好……每次都拖後腿……丹恆老師……丹恆老師一定很煩我吧……”
丹恆握緊長槍的手在顫抖。
不是恐懼的顫抖。
是另一種顫抖。
他的眼神看向某個方向，那個方向，是仙舟的方向。
“我……”
他的聲音沙啞。
“我果然……還是不配回去……”
流螢的裝甲沒有解除，但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算什麼……”
她低聲說。
“一個兵器……一個工具……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怪物……”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他的眼神看向虛空中的某個點，那是他回不去的故鄉。
“我……真的還能再見到他們嗎……”
星的臉上，笑容消失了。
她站在那裡，看著李悟，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
懷疑。
“大哥……”
她的聲音很輕。
“你……真的在乎我們嗎？”
“還是說……”
“我們只是你開拓路上的……工具？”
黃泉的手按在刀柄上。
但她沒有拔刀。
她只是低著頭，任由那些灰黑色的光芒落在身上。
“虛無……”
她輕聲說。
“本來就是我的歸宿。”
李悟站在原地。
他看著這一切。
看著那些被惡念侵蝕的夥伴。
看著那些正在崩潰的民眾和星域的哀嚎。
看著那團正在凝聚、正在狂笑的銀色光芒。
然後……
他閉上了眼睛。
“果然啊，大悟你小子就是奸……”
他在心裡輕聲呼喚。
“希望。”
意識深處，一道光芒亮起。
那是一個身影。
高大，威嚴，卻又無比溫柔。
銀色的身軀，紅色的線條，紫色的紋路。
那是光。
那是巨人。
那是……迪迦。
圓大悟用王座為每一位擁有向光進化的自己，所勾勒出的保命手段。
只有在現實完成充能……那你便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