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秩序之子(1 / 1)
第二天上午,三月七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她睜開一隻眼睛,發現自己還穿著昨天的衣服,兩條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昨晚從練劍的地方回來,她直接在床上趴著睡著了,連被子都沒蓋。
“來了來了……”她嘟囔著爬起來,晃晃悠悠去開門。
門外站著星。
“還沒起?”
三月七打了個哈欠:“昨天被那兩個師父練慘了……雲璃讓我舉劍兩百下,彥卿讓我練步法練到腿軟……”
星看著她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嘴角往上翹了翹。
“笑什麼笑!”三月七瞪她,“你昨天在旁邊看了一下午,爽了吧?”
星點頭:“挺爽的。”
三月七氣得想打人,但胳膊抬到一半就酸得放下來了。
星往屋裡走,在桌邊坐下。
“大哥讓咱們中午過去。”
三月七愣了一下:“李悟大哥?幹嘛?”
星說:“送阮梅和秩序。”
三月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們要走了?”
星點頭。
“那團殘骸裡的東西,活了。”
三月七愣住。
……
兩個人出門往李悟的院子走。
羅浮的街道上依然熱鬧,演武儀典還在繼續,到處都能聽到歡呼聲。但三月七今天沒心思看熱鬧,腦子裡一直在想星剛才說的話。
“活了”是什麼意思?
那團殘骸她見過很多次。在列車上,在競鋒艦的看臺上,在李悟的院子裡——阮梅總是捧著它,那團光柔柔的,飄飄忽忽的,像一團沒有形狀的夢。
活了?
怎麼活?
走到院子門口,還沒進去,就聽見裡面傳來聲音。
是姬子的聲音,帶著笑意:“……這麼算起來,這孩子還沒出生就認了三個乾媽了。”
然後是阮梅的聲音,依舊很淡,但比平時柔和了一點:“它喜歡你們。”
三月七推開門。
院子裡坐滿了人。
姬子端著咖啡坐在石桌旁,嘴角帶著笑。丹恆站在她旁邊,手裡沒拿書,看著石桌上的那團光芒。李悟靠在廊下的躺椅上,難得沒有舉著手機,也在看那團光。
石桌的正中央,懸浮著那團殘骸。
但三月七第一眼沒認出來。
那些光不再像以前那樣飄飄忽忽的。它們凝聚在一起,鉤勒出一個清晰的人形輪廓——很小,只有拳頭那麼大,蜷縮著,像嬰兒在母胎裡的姿勢。光芒不再是單純的柔和,而是有了層次,外層是淡淡的銀白,內裡透出一點溫暖的橙黃。
最讓三月七愣住的是那雙眼睛。
那團光芒裡,睜著一雙眼睛。
真的很小,像兩顆剛發芽的種子,但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好奇,懵懂,還有一點點的怯意。
那雙眼睛正盯著她看。
三月七被盯得有點發毛。
“它……它在看我?”
那雙眼睛眨了眨。
然後光芒裡飄出一個聲音。
很輕,很稚嫩,像是剛學會發聲的幼兒第一次開口說話,每個音節都拖得很長——
“阿……姨……”
三月七的表情僵在臉上。
星在旁邊笑得直抖。
“阿姨?哈哈哈哈哈哈!”
三月七瞪她,然後又看向那團小東西。
“你……你叫我阿姨?”
小東西又眨了眨眼。這一次,它似乎聽懂了三月七的語氣不對,那雙小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它歪了歪頭——那個由光芒構成的小腦袋真的歪了一下——然後再次開口,這次聲音清楚了一點,但還是很慢,像是在努力回憶這個詞該怎麼用。
“阿……姨……好……”
姬子端著咖啡,笑得肩膀都在抖。
丹恆的嘴角也抽了抽,雖然他沒笑出聲。
阮梅抬起頭,看著三月七。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三月七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平時那種疏離的淡漠,而是一種……柔軟的、像是在看自家孩子鬧笑話的神情。
“它剛學會叫人。”阮梅說,“你是它叫的第三個人。”
三月七愣住。
“第三個人?前兩個是誰?”
阮梅看向李悟。
李悟靠在躺椅上,懶洋洋地說:“第一個是我,叫的叔叔。第二個是星,叫的姐姐。”
三月七的臉垮下來。
“所以它叫星姐姐,叫我阿姨?”
李悟點頭。
“對。”
“為什麼?!”
星在旁邊補刀:“可能因為你看著比較成熟?”
三月七瞪她。
那團小東西——聿——看看三月七,又看看星,那雙小眼睛裡又閃過一絲困惑。它似乎不明白為什麼這兩個人突然開始互相瞪眼。
它動了動。
那團小小的光芒從石桌上飄起來,晃晃悠悠地飄到三月七面前。懸在半空中,和三月七的臉平齊,那雙小眼睛認真地看著她。
“阿……姨?”它又叫了一聲,這次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像是在問“我這麼叫你,你不高興嗎?”
三月七看著那雙眼睛。
那麼小,那麼幹淨,什麼雜質都沒有。
她忽然生不起氣來了。
“算了。”她嘆了口氣,“阿姨就阿姨吧。”
聿的眼睛彎了彎。
那是一個笑容——雖然它沒有嘴巴,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開心”兩個字。
它往前飄了飄,湊到三月七臉旁邊,那團溫暖的光芒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
三月七愣住了。
很輕,很暖,像被陽光輕輕拂過。
星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
“它還會蹭人?”
阮梅說:“它在表達喜歡。”
星湊過來,看著聿。
“我呢?我也要。”
聿轉過頭,看著她。那雙小眼睛眨了眨,然後它也飄過去,同樣蹭了蹭星的臉頰。
星笑了。
“還行,不偏心。”
李悟在廊下哼了一聲。
“它剛才蹭我的時候,蹭了三下。”
三月七和星同時看向他。
李悟躺在那兒,表情淡定,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姬子忍不住笑出聲。
“你這也要比?”
李悟沒說話,但嘴角往上翹了翹。
聿飄回石桌旁,落回阮梅的肩頭。
它似乎有點累了,那雙小眼睛半閉著,光芒微微閃爍,像困了的孩子在強撐著不睡。
阮梅伸出手,輕輕攏住它。
那個動作很輕,很柔,像是怕驚擾到什麼珍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