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阮梅的離開(1 / 1)
院內。
三月七看著她,忽然覺得今天的阮梅和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她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擺弄儀器,和周圍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但今天,那層距離好像變薄了。
“阮梅。”三月七開口。
阮梅抬起頭。
“它……是你生的嗎?”
阮梅愣了一下。
然後她搖了搖頭。
“不是生。”她說,“是培育。”
她低頭看著肩頭那團小小的光芒。
“那團殘骸裡本來就有意識的種子。我只是給了它生長的環境。”她頓了頓,“它自己選擇成為現在這樣。”
三月七不太懂,但她點了點頭。
秩序忽然開口了。
祂一直站在院子角落裡,從三月七進門到現在都沒說話,安靜得像一株植物。但此刻祂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它身上有兩種秩序。”
阮梅看向祂。
秩序沒有看她,只是看著那團光芒。
“一種是我帶出來的,摹擬宇宙裡的秩序。另一種是太一留下的,現實裡的秩序。”祂頓了頓,“兩種本不該共存的東西,在它身上融合了。”
祂抬起頭,看向院牆外的天空。
“我不知道它會變成什麼樣。”
三月七聽著,忽然問。
“那你喜歡它嗎?”
秩序愣了一下。
祂轉過頭,看著三月七。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但三月七總覺得,今天的平靜和以前不太一樣。
過了很久。
秩序開口了。
“喜歡。”
祂說。
很輕。
但很確定。
阮梅站起來。
“該走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三月七看著她,又看看秩序,再看看那團小小的光芒。
“那個……你們要去哪兒?”
阮梅說:“回我的研究所。那裡有裝置,可以記錄它的成長。”
三月七點頭,又看向秩序。
秩序走過來。
祂站在阮梅旁邊,低頭看著那團光芒。聿似乎感應到什麼,那雙小眼睛睜開,看著祂。
“叔……叔……”
秩序沒有笑。
但祂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好好長大。”祂說。
聿眨了眨眼,像是聽懂了。
阮梅轉身往外走。
秩序跟在後面。
走到門口,阮梅忽然停下。
她沒有回頭。
“李悟。”
李悟靠在躺椅上。
“嗯?”
“謝謝你。”
李悟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謝什麼?”
阮梅沒回答。
她邁步走出院門。
秩序跟在後面,也跨過門檻。
三月七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陽光落在那條巷子裡,空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了。
她忽然覺得有點空落落的。
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發什麼呆?”
三月七搖搖頭。
“沒什麼。”
她低下頭,發現手裡還攥著一封信。
那是今天早上彥卿給她的,說是曜青來的那位將軍託他轉交的請帖。她本來想一進門就給大哥,結果被聿一打岔,完全忘了。
“對了大哥!”
她把信遞過去。
“今天早上我去找彥卿練劍,練完了他說有個東西要我幫忙轉交。”
李悟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
“飛霄?”
三月七點頭。
“他說本來要親自送來的,但我看他那樣子挺忙的,就自告奮勇接過來啦。”
李悟拆開信。
信紙很普通,上面的字跡卻很張揚——一筆一劃都帶著勁兒,像是在跟誰較勁。
他看完,笑了。
那笑容和剛才不一樣。不是無奈,不是柔和,而是一種……複雜的、像是想起了很久遠的事的神情。
三月七湊過來。
“寫的什麼?”
李悟把信收起來。
“一個老朋友,約我敘舊。”
三月七眨眨眼。
“老朋友?什麼老朋友?”
李悟靠在椅背上,看著院牆外的天空。
“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說,“那時候我還不是星神,就是個到處跑的無名客。有一次路過一個星球,正好碰上豐饒孽物作亂。”
他頓了頓。
“當時有個雲騎軍的將軍也在那兒,帶著一隊人圍剿那些孽物。我們打了個賭,比誰殺得多。”
三月七瞪大眼睛。
“賭這個?誰贏了?”
李悟笑了。
“她贏了。”
“然後呢?”
“然後她說贏得不光彩。”李悟說,“當時我追著一群孽物往巢都深處跑,眼看就要贏,結果公司市場開拓部的精銳艦隊路過,把銀軌佔了。我被堵在那兒半天動不了,讓她撿了便宜。”
三月七張大嘴巴。
“這也行?”
李悟點頭。
“所以這些年她一直記著這事兒,說有機會要補我一局。”
星在旁邊問:“那她這次找你,就是要補那個賭?”
李悟搖頭。
“信上說,有兩件事。一件是公事,仙舟聯盟想和我這個新晉星神搞好關係。另一件……她沒說,讓見面聊。”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晚上去一趟,看看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三月七點點頭。
她忽然想起什麼,又問。
“對了大哥,那個呼雷是誰啊?”
李悟愣了一下,看著她。
“你不知道?”
三月七搖頭。
星也搖頭。
李悟沉默了一瞬。
“步離人的戰首。”他說,“七百年前被抓住,一直關在幽囚獄裡。”
三月七眨眨眼。
“步離人?”
“豐饒民的一支。”李悟說,“喜歡打仗,喜歡殺戮,喜歡變成狼人撕咬敵人。”
三月七張大嘴巴。
“狼人?”
李悟點頭。
“呼雷是他們最強的那個。七百年前被仙舟抓住,關到現在。”
星想了想。
“那這次那個將軍來,跟呼雷有關係?”
李悟看了她一眼。
“聰明。”
他沒再多說,轉身往屋裡走。
三月七和星站在原地,對視一眼。
“步離人……”三月七小聲說,“聽著就可怕。”
星點頭。
“不過大哥認識那個將軍,應該沒事吧。”
三月七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兩個人也往外走。
走到門口,三月七忽然回頭。
“大哥,晚上用我們陪你去嗎?”
李悟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不用。你們該幹嘛幹嘛。”
三月七“哦”了一聲,關上門。
外面陽光很好。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還得去練劍。
胳膊又開始酸了。
但她想起聿那雙乾淨的眼睛,想起秩序那句輕輕的“喜歡”,想起阮梅臨走時沒回頭的那聲“謝謝”。
她忽然覺得,胳膊酸一點,好像也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