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主角其實是配角(1 / 1)

加入書籤

這次專案執行得天昏地暗險些崩潰的範鴻,甚至在專案區睡了一覺才緩過勁兒來。

發現自己嚴重影響到白大褂下班後,才趕忙致歉離開。

臨走前,他習慣性地來二樓巡視一圈,看看那幫小子們是不是又不關燈就跑了,沒想到剛走出電梯,就看到了兩張熟悉的面孔。

愣了沒幾秒,鍋蓋頭首先忍不住了,激動地罵罵咧咧著衝上去,照著他胸口就是一拳,還有點小疼。

喬木的心理年齡早就過了這種衝動的時期了,見到對方安然無恙,立刻出言抱怨:“怎麼飛信不回個話啊?”

範鴻拍了拍鍋蓋頭,心下了然,一瞬間鼻子竟然有些酸澀。

“手機沒電了唄。”他嘿嘿笑著,掩飾地伸手在鼻孔下面來回搓著,緩解酸澀感。

二十分鐘後,傻瓜串店,三個人圍著一張桌子,默默地碰了一杯。

“我結束專案後就聽說了,這次出事的,是你們分部最重要的集體專案。”

說著,範鴻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犧牲了三個P5、六個P4和五個P3,重傷了一個P6、兩個P5、兩個P4和一個P3。

“出了這麼大的事故,這個專案算是黃了,大同分部也完了。”

他搖頭苦笑:“明明只是一個低風險專案,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

自言自語的半天,察覺到兩個新人都沒說話,他才抬眼看去。

注意到兩人的神色,他這才恍然,趕忙解釋道:“放心好了,這種情況可以說是鳳毛麟角。至少我入職六年了,這是頭一次親眼所見。

“而且這次大同分部元氣大傷,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能力組織集體專案了。你們被調到省部之前,大機率不會遇到這種事情了。”

聽到這裡,喬木和鍋蓋頭才放下心來。

“調到省部?”既然不擔心這個問題,喬木立刻就被新的內容吸引了。

“省會城市的分部,又稱省部,級別比普通分部要高。”

範鴻直接解釋道:“級別達到P7後,會被強制調往省部。此外,到了P10,會被強制調往總部。當然了,如果你表現足夠優秀,也會被提前調走,進行重點培養。”

“就是說,普通分部級別最高的,就是P6嘍?”

“不僅如此,按照公司規定,每個普通分部,都必須至少有一個P6。大同這邊就一個,老廖,我倆也算認識,不知道他這次能不能挺過來……”

說著,範鴻的情緒又有些低沉。

這種事情自然沒法安慰,畢竟他只是個新人,說出來的話,毫無說服力。

“方便透露一下你的級別嗎?”轉移話題的喬木,試探地問。

範鴻倒是痛快,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P8高階派遣員,這沒啥可保密的。”

喬木一愣:“那你怎麼沒去省部?”

範鴻也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還沒人給喬木說過這事兒。

“我就是省部臨時下來的。公司規定,所有P7及以上調查員,都要不定期到人事部輪崗,隨機下派到各分部擔任面試官,時間是一到六個月不等。

“像我們這種沒加入員工興趣小組的人,會被優先安排。對我們而言,算是福利,因為輪崗期間能避開不少危險的專案。

“P7以上的人,下到地方分部,一般就兩個原因:要麼是擔任面試官,要麼是出來度假。”

喬木這才恍然,範鴻剛才為什麼會稱大同分部為“你們分部”。

“員工興趣小組又是什麼個東西?”

“那個啊……”範鴻臉上浮現出難以遏制的厭惡,“你要知道,公司有個很特殊的情況,就是管理層和一線調查員之間的嚴重脫節,導致外行管內行的負面作用被無限放大。”

“為了儘可能降低副作用,公司的重要措施之一,就是調查員自治,賦予一線人員極強的自主權,這也是你們培訓部是空架子的一個次要原因。

“但公司不可能對咱們放任自流,可又不願意讓咱們自己盡情抱團,搞成獨立王國,最終就出現了一個妥協的產物:員工興趣小組。

“這個小組就是公司預設、但不賦予任何權力,調查員之間自由合作並實現有效自我管理的東西。

“但時間久了,自然也會出現各種拉幫結派與勾心鬥角。公司對那些大的興趣小組,也是提防打壓多於支援。

“打壓的一個重要手段,就是避免優秀的調查員抱團,鼓勵他們自立門戶,相互競爭甚至對抗。

“所以公司會優先安排我們這類沒有興趣小組的調查員,下來擔任面試官,就是在鼓勵我們培養自己的勢力。”

喬木嘟著嘴,點頭但沒有做出什麼評價。

蠻正常的現象。一家大公司裡,沒有這種現象才奇怪呢,不是嗎?

隨後他又八卦地問道:“你的前任,那個米一,她是什麼級別的?”

“什麼叫前任?小屁孩兒怎麼說話呢?”範鴻笑罵了一句,“米工是P9的,比我高一級,不過她是總部的。”

“她看著最多二十六七吧?”喬木咋舌:範鴻至少也三十大幾了都!

“而且她不是P9嗎,怎麼是總部的?”

“三個可能。一是她本身就是在總部面試的,打一開始就在總部;二是我前面說的那種,天才,被調到總部重點培養了;三是背景深厚,被調到總部保護起來。我不認識她,不知道是哪種情況。”

範鴻猶豫了一下,才補充道:“這麼年輕的P9,大機率是第二種吧。你記得她的工號嗎?”

喬木搖頭,八卦勁兒也上來了的範鴻,直接掏出了自己的個人終端,將此刻還是手機模樣的終端連續展開兩層,變成了一臺平板:“面試官的特權之一,可以檢視自己名下試用工的專案記錄,直到你轉正。你的面試專案裡應該有她的……找到了。”

“20190719073006,19年7月19日入職,0730……是岳陽啊,岳陽市當天第六個被錄取的新人……”

“好傢伙,”他震驚地抬頭看向喬木和鍋蓋頭,“兩年P9?!尼瑪啊!”

“所以……我其實是配角?”喬木也難以置信地看著範鴻,下意識地呢喃道。

……

喬木回到家時,已經是十一點半了。

小心翼翼地開啟門,才發現,平日裡十點就上床的二老,今天仍然坐在明亮的客廳中看電視。

見他回來了,喬母就上來幫忙,接過衣服的時候,聞到他身上濃郁的酒氣,愣了愣。

喬木能明顯察覺到對方的不悅,但喬母最終也沒有說什麼,將衣服掛好,讓他去沙發上吃點水果,自己去廚房煮醒酒湯。

“我沒喝多少,身上的酒味兒是同事給燻出來的,”喬木笑著辯解,“今天算團建,領導給所有人放了半天假,明天下午才去單位呢。”

聽到這話,喬母的神色才好看了些。

喬父對這種事情反而不甚在意:“工作了,自然要交際應酬。別人都喝酒,就你不喝,那你就是不合群,就會被孤立。職場上的事情,不喝不行。”

說著,他又看向喬木,力挺到:“別管你媽,她一個女人,什麼都不懂。你自己注意身體,掌握好量,別過度、別逞強,就行了。”

喬木自然連連點頭稱是。

他前世就不愛喝酒,這具身體也沒有酒罈子的潛質。這一覺下去,他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被隱約的炒菜聲喚醒了。

之前為了照顧養傷的他,三口人都養成了睡覺不關門的習慣。今天不知道是誰,給他把臥室門關上了。

喬母正在廚房炒菜,察覺到他出來了,就笑道:“本來打算做好了再叫你呢,被吵醒的?”

“沒,自然醒,睡夠了。”喬木連忙搖頭。

他下午兩點才到公司,結果發現整個三樓就自己一個人,頓時產生了一種自己其實是三好生的錯覺。

他自然不會真的鹹魚到每個月只執行一個專案。很快就抱著好玩兒的心理,選定了自己的下一個專案,並在新起點OA的內建聊天中,將專案連結推送給了範鴻。

說好玩兒,是因為,他完全不知道這個專案是什麼,有點兒刮彩票的意思。

沒過多久,他就收到了範鴻的飛信,是一個地址,後面還有定位。

抵達範鴻住處,對方開門時,正不知和誰煲電話粥,做著手勢讓他自便。

喬木也趁機參觀起對方的住處。

兩室一廳的房子,中等裝修,收拾得很乾淨。最起碼廚房和廁所沒有滿牆滿地的油點和尿鹼。

洗菜池的瀝水籃裡放著乾淨的碗筷,喬木摸了一把,是乾的,說明不是臨時抱佛腳的突擊打掃。

雖然沙發和床上都凌亂地扔著幾件衣服,門口也有兩三雙鞋沒收起來,但對於一個獨居的中年男性而言,這個家的乾淨程度,已經足以排進前5%了。

非要說有什麼不足之處,就是房中幾乎沒有任何裝飾與擺設,顯得很是單調和乏味。

唯一勉強能算是裝飾的,就是書房書桌和臥室床頭上的照片擺臺。

書桌上的擺臺中,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典型的影樓風格。

身穿燕尾服、明顯比現在年輕一些的範鴻,正做作地凝視著身旁一位身著紫色晚禮服的少婦;

後者沒有和他對視,而是一臉溫情地看著自己懷中的嬰兒;那個嬰兒則一臉茫然地看著鏡頭。

臥室的擺臺中,則是一個身著球衣的六七歲孩童,小孩兒的頭上正頂著一個足球,他雙臂微張、縮著脖子、眼睛上瞟,明顯是在小心地維持著足球的平衡。

參觀了一圈後,喬木就回到客廳,乖乖地坐在沙發上等待。

又過了幾分鐘,掛掉電話的範鴻才走出來,看著一副乖寶寶模樣的喬木,譏諷地笑道:“裝什麼裝?你就差翻我衣櫃了。”

喬木慚愧地嘿嘿直笑。

範鴻開啟冰箱,拿出了兩罐啤酒,喬木連忙點頭拒絕。

“給我自己的,”範鴻翻了個白眼,“沒飲料,喝水自己去廚房倒。”

喬木自己倒了杯溫水,回到客廳後,範鴻就開始給他講述必要的知識。

公司的專案,看似是完整的世界,但從專案評價就能看出,裡面既有“劇情人物”,又有“劇情故事”。

這就意味著,這些專案的本質,就是源自某個未知世界的文藝作品。

而公司組織調查員探索這些專案,看似是為了獲取其中的科技與特殊能力,但這些都只是次要的。

公司真正的目的,是徹底終結這些專案。

“聽上去很矛盾,對吧?我們一邊得益於這些專案,一邊又試圖徹底消滅它們,”範鴻笑著搖頭,“至於真正的原因,我不知道,也不是我這個級別能知道的。”

終結專案的方法只有一個,或者說目前為止只發現了一個:徹底改變劇情。

而【原始意象扭曲度】,就是用來衡量“那些足以導致專案終結的劇情改變,當下積累到了什麼程度”。

當然,改變劇情並不是簡單地幹掉主要角色,這是行不通的,也是絕對不允許的。

因為這種行為,會導致專案自身的強力反擊,也就是【集體無意識應激】。

這個指標用來衡量“當前專案對調查員進行反擊的可能性與反擊的烈度”。

“雖然不知道這些專案是怎麼來的,它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毫無疑問,它們擁有非常驚人的自我保護機制。”

範鴻喝了一口啤酒,被冰得哆嗦了一下。

“我們干涉的手法越粗暴,集體無意識應激就越強烈。最嚴重的情況下,它會直接重啟一個專案,而滯留在專案中的調查員,就會毫無反抗之力的——瞬間涼涼。”

這一段,聽得喬木後脖子發涼。

調查員們完全不知道這兩個詞是什麼意思,名字時智腦起的,大家就跟著叫了,反正就是個稱呼而已。就算起名叫阿貓和阿狗,也沒什麼差別。

喬木很快就意識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集體無意識應激所衡量的,是單個調查員的行為,還是當下專案中所有調查員的行為?”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