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多需要交代的事情(1 / 1)
範鴻顯然對他的敏銳很滿意,這個少年,算是他帶過的最有潛力的新人了。
“當然是單個的。這就意味著,任意一個調查員的行動過於魯莽,都有可能導致專案重啟。”
見喬木眉頭緊鎖,他笑了起來。
公司既然組織調查員進入專案,自然就不會出現這種無解的局面。
智腦就是他們最大的依仗。
調查員完成必選任務後,就會接到可選任務。每一次釋出可選任務時,智腦都會同時公佈當前的集體無意識應激,以供參考。
此外,如果專案中有人的集體無意識應激過高,或漲速過快,智腦也會對專案內的所有調查員釋出緊急通知。
“不過集體無意識應激並非只有這一種反擊手段,”範鴻進而強調道,“或者可以說,它的手段是無窮無盡的。小到突如其來的攔路搶劫和車禍、警察的盤問與抓捕,大到地震、海嘯、隕石撞擊,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它做不到的。”
當然了,主要作用就是維護專案自身基調,那集體無意識應激就不可能做出違背專案基調的反擊。
例如冷兵器世代,絕不會出現熱武器;城市槍戰,就不會出現重武器;戰爭片中自然也不會出現超能力,等等。
從這個角度來說,只要有足夠的經驗,還是能對集體無意識應激即將採取的手段做出一定範圍內的預測的。
此外,集體無意識應激也是可以降低的。主要方法有兩個:
一是什麼都不做,耐心等待。集體無意識應激就會一點點地回落。
但這也意味著調查員在專案中接下來的時間就全部浪費掉了。
第二個方法則是最常用的:直接結束專案,讓專案在沒有你干涉的情況下自行運轉。這個過程中,它會漸漸適應並接受你之前帶來的改變。
直到下一次你再進入時,集體無意識應激就會因此而清零。這個時間最長也只需要現實中的一週。
不過專案運轉的前提,就是裡面必須有調查員的存在。
但你不在的時候,別的調查員進入這個專案,很可能會無意破壞掉你所取得的成果。
第一種方法比較適用於劇情週期較長的專案;第二種則相反。
“所以調查員們要習慣放棄,執行過的專案,就算再有價值,該拋諸腦後的時候,也不要捨不得。
“想要留住一個專案,唯一的可能就是你的表現實在太優異了,導致公司決定將這個專案設為你的專屬。”
“我記得公司規定,每次執行專案後,至少要休息一週,就是因為這個嗎?”
“有這方面的考量,主要原因還是專案頻率過高,會大幅提升調查員罹患心腦血管疾病的風險。公司要為員工的健康考慮。”
範鴻向後靠在沙發上,笑道:“你不會真的以為每次脫離專案後的眩暈感,是無害的吧?不過你放心,公司這麼多年的研究加實踐,基本已經確定,一週執行一次專案,對身體的傷害不會超過一天抽一根菸。”
說到這裡,他不再往後說,而是等喬木先消化掉前面的內容。
“公司手裡究竟有多少專案?”過了好一陣,喬木才問了新的問題,“調查員之間不會因為爭奪專案而產生衝突嗎?”
“米工這個都沒說啊,”範鴻若有所思地舉起平板,“這就涉及到一個新的概念:‘映象’。”
每個專案,並不是唯一的,而是分成了很多個,而且相互之間互不干擾。
“就好像……跑跑卡丁車,你也在玩對吧?裡面會有很多個房間,這些房間裡,明明是同一張地圖,卻相互獨立,完全沒有任何聯絡。這就是映象。
“……這個,QH04-201237-26-17,你上一個專案的專案編號。QH是‘奇幻’的縮寫,04是公司的編號——別問我怎麼來的,反正一說新起點,就是04。
“201237,就是說這是公司在2012年獲得的第37個專案;26,這是這個專案的第26個映象;17的意思是……這是這個映象第17次重啟了。
“每個專案的映象數量都不一樣,有的多達上百個,有的一個沒有。不過映象的數量也會逐漸增加,這個似乎和智腦有關,具體情況我沒了解過。”
這個情況,還真像元祖無限流那種多元宇宙的設定啊……
所謂的集體無意識應激,也很像那個什麼蓋亞的設定。喬木這麼想著。
如果不是這個“主神”的表現實在太low,他都要懷疑那些所謂的“專案”和“映象”,其實就是一個個平行宇宙了。
《無限恐怖》中,是主神將一個個平行宇宙偽裝成自己創造的虛擬世界。
而這裡,這個“主神”……或者直接說公司,毫不掩飾,自己和那些“專案”沒有關係,那些“專案”的幕後大佬,要比自己牛逼。
會不會是扮豬吃老虎?
想到這裡,喬木啞然失笑:毫無證據的情況下,這種“猜我在第幾層”的遊戲,其實毫無意義,而且會沒完沒了。
範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這個思維活躍的小屁孩兒又想到什麼了,這麼嚴肅的話題,都能把自己逗樂了。
不過他還是繼續做自己的工作:“你說說看,按我之前所說,我們該怎麼終結掉一個專案?”
喬木毫不猶豫地回到道:“想辦法和主角相識,讓自己成功融入劇情,以合乎邏輯的手段,去一點點改變劇情,聚沙成塔,最終量變引發質變。”
範鴻毫不掩飾自己的嫉妒,笑道:“真不愧是面試拿A+的傢伙。要不是公司對試用工的專案資料嚴格保密,你現在已經是四大事業部上下的重點關注物件了。”
誇讚完,他沒搭理喬木的一臉嘚瑟,指著窗戶說:“外面有一所中學,我現在告訴你,裡面有主角兩人、配角若干,請你去把他們找出來。你要怎麼做?”
喬木仔細想了想,就愣住了。
他幾乎沒怎麼想過這個問題。因為他有熟知劇情的優勢,選擇專案時,必然會選自己知道的專案,那些一看就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的,他多一秒都不會考慮。
“所以……最難的不是怎麼融入劇情,而是怎麼找到劇情人物!”他恍然道。
“嘖,”被這個敏銳的傢伙搶了自己的臺詞,範鴻無奈地齜著牙,直接跳過提前準備好的大段講解,指著自己手中的平板說道,“沒錯,你選的專案,就正面臨這個問題。”
“所有的專案,都會在某一個節點上自動重啟,不是那種致命的重置,而是有明顯預兆和充足時間的重啟。
“我們推測過,專案的本質,就是文藝作品。那自動重啟的原因大機率是:這個專案的劇情已經徹底結束了。
“就好像咱們看短影片,播放完後,會自動迴圈播放一樣。
“而你選的這個專案,它的重啟週期是:一天。這個時間實在太短暫了,而且這個專案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世界,沒有任何超自然的力量或轟動的兇殺,至少目前為止我們沒有發現。
“所以,我們至今都沒有獲得任何有效情報。當然了,它的優勢在於,至今仍維持著零傷亡的記錄——喝酒打架和意外事故除外。
“目前大部分調查員選擇這個專案,不是為了工作,而是為了……休息和放鬆。”
他看著喬木略顯意外的表情,得意地笑道:“所以你選這個專案我完全沒意見,權當進去度假了。而且你也可以見識一下專案重啟,那景象……”
他感慨地嘖嘴:“我學工科的,實在描述不來,太壯觀了,你看了就知道了。很多人都是衝著那個景象去的。”
這個專案的專案資料完全是一片空白,喬木並不清楚自己看沒看過。
他選擇這個專案的一個原因,就是留言中全都是“一定要去看!”“第27次打卡!”“太牛逼了,每月必刷!”的留言吸引了他。
正好他12月沒有保底專案的壓力,現在又聽範鴻的話,去意更盛了。
不過作為年輕氣盛的新人,他自然也有著獨屬於自己的野心——或者說是幻想,怎麼可能輕易接受“什麼都不做,就是進去玩兒”的預期?
尤其是聽說全公司的調查員都無功而返後,更是產生了一種一鳴驚人的衝動。
“這樣啊……”聽了他的想法,範鴻自然表示理解,“你倒也不用灰心。調查員之所以離不開智腦,除了關鍵時刻能夠保命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智腦也幫我們分析我們分析專案資訊。”
“簡單來說就是,隨著調查員執行某一專案的次數增加,我們每次的降臨地點,也會越來越接近某個劇情人物或某段劇情的所在地。這樣能夠有效幫助我們縮小調查範圍。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進入一個開放的虛擬世界後,面對一個嶄新的地球和幾十億人,還能搜尋出蛛絲馬跡。
“當然了,它所需要的調查次數,是以萬為單位的,你別指望自己硬著頭皮進去個十幾二次,就能起作用。
“目前的降臨點,就在不久前剛剛被固定在一所大學的男生與女生宿舍這兩棟樓了。基本可以確定,這個專案的劇情人物,是這所學校的學生。你要是感興趣,可以朝這個方向調查。”
範鴻看了看【進階情報】欄中的一片空白,無奈聳了聳肩。
喬木想了想,資訊太匱乏了,實在沒什麼思路,也不再糾結,轉而關注別的事情。
“大部分專案的持續時間都不會長吧?”他問道,“畢竟以年為單位的劇情,還是偏少的。”
“那你想個問題,”範鴻一臉神秘的笑意,“文藝作品中,主要角色與劇情有重大關聯的‘回憶’部分,在專案裡要怎麼體現?”
喬木愣了愣,很快就反應過來了:這也太誇張了吧?
專案的起點,竟然可以將“回憶”容納進去……
這種“人造”的刻意感越來越強烈了。難怪那麼多調查員,沒人會懷疑這些“專案”是真實的世界。
“這算什麼,”範鴻笑道,“當年歐洲那邊有個專案……”
剛說著,他立刻打住了,似乎是在考慮能不能說。不過在看到喬木一臉的渴求後,他苦笑了一下,繼續往下講。
“開場是美國南北戰爭——你知道南北戰爭是哪個年代的吧?那邊執行了一段時間,越做感覺越不對勁。
“然後他們耗費了規模驚人的資源,對一個映象進行了反覆加速處理,最終確定,主線劇情的起點,是150年後的一個南方小鎮!
“就是說,如果不採取特殊的手段,專案每次重置後,調查員要在其中接力150年,才能等來主線劇情。”
“然後呢?”範鴻剛停下,喬木就催促他繼續說。範鴻的嘴挺嚴的,這種八卦可不常有。
“還能怎麼樣?”對方聳肩道,“和那些戰爭或喜劇專案一樣,束之高閣唄。”
“喜劇?喜劇怎麼了?”此話一出口,化身好奇寶寶二號的喬木,注意力立刻又被轉移了。
他能理解戰爭類專案為什麼困難,但喜劇?
“不怎麼,就是號稱無解的型別。”範鴻吃吃地笑起來。
“調查員必須極具即興喜劇的天賦,否則三句話不帶梗,你還什麼都沒做呢,集體無意識應激就蹭蹭往上漲。
“而且你幽默的方式還必須符合專案的調性。比如少兒戲劇你講葷段子,那就是找死了。
“目前喜劇類專案被終結的數量是最少的,而且它們最大的共同點就是:都不好笑。”
明明很科幻很嚴肅的工作,讓範鴻這麼一說,反而披上了一層喜劇的色彩。
喬木也被這奇怪的設定和難題逗樂了。
大部分注意事項都介紹完,又閒聊了一陣子,喬木才想起分部出事的那天早晨,他產生的一個疑問。
“公司的智腦,是否具有高階智慧?就是真正的人工智慧那種?”
“怎麼可能?”範鴻想都沒想就直接否定,“智腦不過是硬體與演算法先進、經過海量強化學習與訓練,能夠取代人類處理幾乎所有非創造性工作的超級計算機罷了。”
“你想一想,公司將生產、財務、採購、後勤和安保這五大重要部門完全交給智腦管理,又將調查員在專案內的行動完全交給智腦進行約束。
“如果它真的有自己的想法,公司和上級主管部門怎麼會放心?早就把它插頭拔了。”
聊著聊著,就到了晚飯時間。範鴻一邊為喬木答疑,一邊招呼他下樓吃飯。
兩條街外有一家鴻御削麵館,按範鴻的說法,那是他吃過的最香的刀削麵,那臊子,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