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公司總部長這樣(1 / 1)
31號中午,四人走出了首都北站。首都的溫度比大同高不少,喬木穿著厚厚的羽絨服,甚至感覺到了熱意。
剛解開羽絨服拉鍊,一旁的喬母看見了,就直接給他拉上。
喬木趕忙阻止,笑著解釋道:“這都出汗了,再悶得感冒。”
喬母這才沒給他拉緊,留了一塊,讓他能涼快些。
範鴻租了一輛七座商務,等他媳婦帶著孩子從太原抵達後,一行人到酒店放下行李,就直奔故宮。
今天還沒放元旦假,故宮人不多,顯得有些空曠。
這地方光看是看不出什麼名堂的,需要的是導遊的口吐蓮花,說三分看七分聽都少了,得是一分看九分聽。
範鴻從社會VIP服務裡訂到了一位很難約的網紅導遊,大幾百萬粉絲的那種,一行人聽得分外過癮。就連範鴻那個剛剛七歲、正處在人嫌狗不理階段的兒子,都被導遊哄得異常老實,從頭到尾幾乎沒怎麼鬧騰。
晚上吃飯,範鴻自然和喬父喝起了酒。
這一天裡,二老面對範鴻一家,都有些畏縮,態度放得很低。
畢竟他們只是沒權沒勢沒見過世面的普通工人和家庭主婦;對方卻是孩子的直屬上司,不能說掌握著孩子的生殺大權,但肯定也足以影響孩子的前程。
這種身份的差距下,他們自然會小心翼翼,甚至會有刻意的討好。
這種態度,不僅範鴻看出來了,他媳婦也看出來了,偷偷給他發飛信說覺得彆扭。
範鴻倒不在意別不彆扭,他在意的是喬木的想法。
這個年紀的孩子,比絕大多數父母能想象到的還要敏銳和敏感,而且正處於自尊心與自信心嚴重失衡的階段,處理起來很麻煩。
他當年就是這樣,搞得他爹媽都快崩潰了,直到他去外地讀大學,才解脫。
所以一整天下來,他都一直分心,小心翼翼地暗中觀察喬木的反應。
但不知道這孩子是成熟懂事,能自己想明白,還是心大、神經大條,壓根沒意識到,從頭到尾都一直樂呵呵的,除了時不時關心一下父母,就是找機會“欺負”他兒子。
充當司機的範鴻晚上主動要求喝酒,也是為了拉近與喬父的關係,幫他放下思想包袱。
畢竟白天過去就過去了,但飯桌上再讓喬父給自己夾菜,那就真的不像話了。
酒過三巡,在範鴻刻意為之之下,喬父很快就上頭了,終於將心中的包袱拋諸腦後,開啟了老年男人的傳統酒桌節目:“想當年”。
這也讓範鴻鬆了口氣。一放鬆下來,他也不自覺地多喝了些,很快也開啟了中年男人的固定節目:“吹牛逼”。
另一邊,喬母就一直照顧和逗弄範鴻的兒子,小孩兒虎頭虎腦的,怎麼看怎麼招她喜歡。
喬木則和他媳婦聊得火熱,兩人不知怎麼竟然聊起了護膚品和醫美。
一連串的品牌和名詞從喬木嘴裡往外湧,什麼自由基抗氧化原型VC透皮率點陣鐳射的,絕大多數他都聽不懂,也不知道一個剛高中畢業的男孩,是從哪接觸到這些東西的。
他老婆卻彷彿遇到了知音一般,和喬木聊得火熱,連兒子都顧不上了,比周末和閨蜜聚會都嗨。
酒桌上,喬父管範鴻叫老弟,喬木管他叫範哥,這輩分就直接亂套了,但也沒人主動糾正。
這頓飯一直吃到近十一點,一行人才被熬下班的服務員勸走。
第二天一早,範鴻卻像沒事兒人一樣將喬木從床上敲起來,讓其他人繼續睡懶覺。
將車鑰匙留給喬父,豪氣沖天的範鴻直接打車直奔總部。
公司總部既不在東二環,也不在金融街,更不在豐臺經濟園,而是在順義。
元旦第一天的早晨,車從西北二環一路龜速蹭到東北二環,兩人都睡了個回籠覺了,才蹭上機場高速,將速度提了起來。
一路上瞅著前面的計價器,喬木眼皮直跳。
等車到了公司外圍,他的嘴巴就張得能放進電燈泡了。
公司總部,並不是他想象中那種五百多米百十層高的摩天大樓,而是十幾幢高二十層左右的寫字樓組成的園區!
他怎麼看出來的?因為每一棟樓上,都很騷包地立著或貼著公司那和其他國企沒什麼區別的、一貫醜陋的LOGO……
園區沒有任何圍欄或哨卡,就靠一排茂密的楊樹區分內外。
甚至連內部的道路都是和外面完全一樣的雙向六車道、非機動車道和人行道。
所有車輛都可以直接停到每一幢寫字樓的正門門口。
但範鴻沒這麼做。還在那排楊樹外,他就帶著喬木下車了,說是要帶他熟悉一下。
走了沒幾步,喬木就意識到,公司其實還是做了內外之分的:在路口處立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內部道路,減速慢行”。
但牌子有一大半都被茂密生長的楊樹遮擋住了,不走近了根本看不見。
他很確定,不斷拐進來的司機們,大部分根本都不知道這裡有塊交通警示牌。
至於那些不斷拐進來的私家車……
“園區佔地太大,所以內部道路對社會車輛和行人開放,以節約交通資源。據說是拿地時區政府的要求。”範鴻如此解釋。
喬木聞言,咧了咧嘴:“就這,保密措施能有個好?也是奇了怪了。”
“至少沒人會關注這裡了,真圍個水洩不通,人們反而會好奇,”範鴻笑了起來,“現在大人們都以為是大型地產公司開發的商務地產專案,他們也搞不清這類專案該不該掛開發商的LOGO。”
這麼說,到也算是反其道而行之了。
這一逛就是半個多小時。範鴻一路指著一幢幢寫字樓說這是哪個部門的那是哪個部門的,喬木估計自己下次再來的時候,肯定就不記得了。
而且按照對方的說法,這還不是全部!
比如生產部、集團下屬的康復中心和工程學院就不在這裡。
生產部的車間都在大興,康復中心在延慶,工程學院則在密雲。
“這誰定的?像個守財奴一樣,”喬木調侃,“什麼好東西都得藏家裡、埋院兒裡,看得見摸得著才行。”
“上面也有自己的難處,各種意義上的。”範鴻笑著搖頭,卻沒說透。
但他這麼一說,喬木也就懂了:這樣的存在,放在哪個時代哪個社會,都是很遭上面提防的。
擱封建時代,它的歷任掌門人,怕是都很難善終;而那些得以善終的,也必然是對這個存在自身傷害最大的“罪人”。
換成自己,就算上面沒這個想法,自己也巴不得給胸口裝個拉鍊,時時刻刻都能把心肝肺掏出來以示清白。
把這麼多人都一股腦地放在首都,以便上級隨時監督、隨時施加影響力進行微操。
但又離核心區遠遠的,不會“飯後散個步”就溜進不該去的地方。
還要東南西北分散開,避免“下樓買包煙”就把該見的不該見的人都見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這些舉措也是應有之意。
雖然象徵意義遠大於實質,但好歹說明你還有顧慮,有敬畏之心,願意在這方面花心思。
這個“願意花心思”的訊號,才是上面看重的。
你滿腦子都是“要實幹,不要整虛活兒”,一心想做出成績,但上面看來,那就是你“連演都懶得演”了。
也難怪他從來沒聽說過“董事長怎麼指示”、“CEO怎麼安排”,公司上下,大小事都必提“高管聯席會”。
真的是高處不勝寒,得報團取暖才有安全感。
一圈逛下來,範鴻才帶著喬木往研發部的一幢樓走去。
是的,研發部自己就有三幢樓,至少在總部,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大部門。
慢慢的,喬木注意到,一路上除了無視“限速20km”標誌的社會車輛,幾乎沒什麼行人。
一路上遇到最多的,還是那些兩兩成對的保安。各個都懶洋洋的,與其說是在巡邏,不如說是在閒逛。
但他們偏偏又不聊天,只是在看到喬木二人時,刻意地注視幾秒,就將視線移開了。
“別看了,”就在喬木終於受不了,開始與那些保安對視時,範鴻突然開口,“安保部的仿生人,你把眼珠子瞪出來也沒用。”
這一句,喬木瞪得反而更厲害了,不僅對視,還上下打量著打招呼,只是沒有得到回應。
“真的不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之前還沒覺得怎麼樣,對方說完後,他反而覺得這些保安的動作有了一絲僵硬和笨拙。
“智腦控制的,沒智慧沒感情,和無人機沒區別。每天充電、定期保養就行,”範鴻懶洋洋地說,“省部也配備了一些,沒什麼意思。”
這麼一說,確實沒什麼區別……怎麼可能?!這可是仿生人啊!
他所屬的世界,別說仿生人了,那些雙足直立機器人走起路來,還不如八十歲腦溢血的老頭兒利索。
被範鴻拽著不讓上去搭訕搗亂,喬木直至被拖進研發部的大樓時,都戀戀不捨地回頭盯著那對逐漸走遠的保安。
剛進入研發部的大門,正過腦袋的他,眼前頓時一亮:閘機旁邊,正歪坐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保安,懶洋洋地打量著路過的人。
見到喬木的一瞬間,對方臉上瞬間閃過一絲瞭然的不耐煩,直接開口低呵:“我是活人,別廢話,掃完臉就往裡走,別擋道!”
喬木愕然地看向範鴻,後者正憋了一臉幸災樂禍的笑。
“大企業嘛,總要為當地解決居民和村民的就業問題。”這個合理的解釋,讓喬木無言以對。
按預約資訊來到六樓,在分診臺做了身份核實與強化資訊確認,按要求在更衣室簡單衝了個澡,又更換了手術服後,他就被輪床推進了手術室。
等他醒來時,已經躺在一間病房中了。
陪在旁邊的範鴻,絲毫不顧及床上的人剛剛做過全麻手術,正翹著二郎腿對著手機中的綜藝咯咯直笑。
“過去多久了?”麻藥勁沒完全過去,他的腦袋還有些暈沉沉的。
在範鴻的幫助下,坐起身靠在靠枕上,就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
“手術不到半個小時,你在這兒躺了四十多分鐘了,”範鴻對著時間粗算了一下,“據說他們上麻藥的時候不怎麼講究,一般用量都偏大。”
範鴻沒兌換過強化,他也只是聽同事之間的八卦和傳聞。
“別看了,沒傷口的,”見喬木又掏出手機開啟前置攝像頭對著腦袋一通亂照,他解釋道,“創口促愈技術,是研發部的拿手好戲,不然那些養傷甚至犧牲的調查員,家屬一來不就全露餡了?”
喬木聞言,也就放棄了,強迫症般地刪掉了自拍後腦勺的照片,正要問自己的能力要怎麼運作,就突然感覺整個人向下一沉。
眨眼間,他早已不在病床上,而是身處一條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巨大廊廳內。
他就這麼漂浮在廊廳之中,有些愕然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高十餘米、寬五六米的歐式廊廳兩側,上中下三層,全都是緊閉的房門。
喬木試著擺動雙手,像游泳一樣飄動。但他的雙臂還沒伸出去,身體已經自動向著自己選好的方向移動了。
慌亂了片刻,他穩住自動停下來的身體,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能夠憑著思想和意念,在這裡盡情移動。
隨意開啟一扇門,發現裡面竟是一座圖書館。但絕大多數書架都東倒西歪,幾乎所有的書籍,都早已一片混亂地散落一地。
他飄過去撿起一本,開啟的瞬間,自己又從圖書館中消失,出現在了一間老舊的教室中。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那刻滿了亂七八糟文字和圖畫的舊課桌,和桌子上的數學書與習題冊。
抬眼環顧四周,講臺上五十多歲的中年女教師,正在對著黑板激情澎湃地講解著幾何題,周圍的同學也都有些眼熟。
喬木立刻意識到,這裡,竟然是自己前世的高中數學課堂!
他可以咳嗽了兩聲,同桌完全沒有反應。他試著起身,甚至跳到桌子上,教室中的人卻完全無視了他。
在嘗試拿取桌上的課本失敗後,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只是身處記憶之中,無法對記憶進行干擾和改變。
在這個記憶場景中,他不禁看清了每一位同學的長相和衣著細節,靠近一些時,甚至還能嗅到個別同學身上的氣味。
人的五感,每時每刻都在採集海量的資訊,並儲存在大腦之中。只是我們的大腦,沒有能力同時處理這麼多資訊,就會自動分出主次,將佔比99%以上的次要資訊,全部忽略掉。
所以,很多時候,我們認為自己不知道、沒注意到的事情,其實就儲存在我們的大腦深處,只要透過科學的訓練,就能將它們調取出來。
而這,就是喬木選擇的強化:思維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