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有一個故事你想聽嗎（1 / 1）
喬木嘖了嘖嘴：這才不到一天一夜，就已經全分部皆知了？這傢伙嘴巴太鬆了吧？
還沒回話，“咻”又是一條語音。
“大神，調查組都會問些什麼問題啊？我要不要提前做些準備啊？回答不好的話，會不會影響最終獎勵啊？”
這一連三個問題，喬木感覺自己今天有點神經過敏，總覺得對方是在試探自己，探探自己之前有沒有終結過別的專案。
“叫我喬工或者喬木，”他打字回覆，“如實講述就行。”
他沒指望和對方串列埠供，畢竟兩人只有一面之緣，換成是他，也不會為對方冒險。
他本來只想看看對方是否已經先於他接受調查了，打聽一下情況。既然沒有，那就沒辦法了。
對方完全幫不上忙，他就需要好好想一想，該怎麼講述執行過程，才能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嫌疑，暫時保住自己的小秘密。
之後嚴牧之又發了兩條資訊，都沒什麼營養，見他不回覆，也就安靜了。
調查組三人是中午到的，兩男一女，領隊是中年男性，名叫唐蒙。另外兩名年輕男女並沒有報名字，男子姓張，女子姓崔。
這次的例行調查就不迫切了。楊主任叫上聽聞訊息後一直神情恍惚的徐副主任，再加上喬木，三個人一起陪著調查組在食堂吃了個午飯。
大同人吃飯偏重油重鹽，崔工明顯吃不慣，吃了幾口就扔下筷子，自己又跑去視窗點了碗打滷麵。
這頓飯吃得很輕鬆，唐蒙是個非常健談的人。
他全程都不斷吐槽著部門風氣和領導決策，聊完總部八卦，又抱怨家長裡短。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總覺得，這次的三人，和上次完全不是一個風格的。怎麼看這個唐領隊，都覺得對方笑裡藏刀。
但更多時候，他都會恍惚地認為，是自己多慮了，一切真的只是巧合，自己完全是胡思亂想。
吃飯的時候，同事們就時不時傳來好奇的眼神，也免不了竊竊私語，互相猜測著這位是什麼領導，能給大同分部帶來什麼好處。
飯後，一行人來到五樓會議室前，張工搶先一步過去將門支開，領先唐領隊半個身位帶路的徐副主任，做了個謙讓的姿勢，請客人們先進門。
沒想到唐懞直接在門口站定，回身看著兩位主任，笑道：“謝謝二位的配合與招待，就送到這裡吧。等我們工作結束了，再去辦公室見您，您二位看如何？”
這一個逐客令，直接給兩位主任幹懵了。
這時，崔工在一旁幫忙解釋：“兩位領導，專案終結調查時，您二位不需要在場。考慮到調查可能涉及調查員隱私，通常來說，我們也不建議您二位旁聽。”
“但上次……”好不容易從“喬木又終結了一個專案”的衝擊波中清醒過來的徐副主任，顯得很迷糊。
“上次的報告我提前看過了，”崔工體貼地笑著，“那是因為當時喬工只有P2，情況有些特殊。為了避免他緊張，就允許兩位主任旁聽了。”
她看了喬木一眼：“如果調查員本人沒意見，您二位也可以留下來。不過原則上，我們還是傾向於保護調查員隱私。”
徐副主任迷迷糊糊險些就直接問喬木“我們能留下來嗎”了，但楊主任搶先一步拍了板：“那就先這樣，你們忙著，我倆也趁這個機會，回辦公室喝喝茶、打個盹兒。”
說完，也沒招呼徐副主任，就自己樂呵呵地向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一把手走了，二把手自然也沒了留下來的理由。徐副主任還迷糊著，但本能地跟了上去。
唐領隊這才讓開會議室大門，反過來對喬木做個了請的手勢。
喬木瞥了他一眼，他沒說什麼，佯作不知地走進會議室，就往最裡面走去。
“不用不用，沒那麼正式，”唐領隊連忙招手，“就坐這邊就行，咱們捱得近點兒，說話也方便。”
將喬木叫回來，安頓在離門最近的位置，他才施施然向另一側走去。
還是那個流程，核實完身份後，就是喬木單方面的講述，調查組三人誰都不說話，任由個人終端進行語音錄入。
這一次，喬木自然不能如實講述了。
但他面臨一個很難受的局面：之前銜尾蛇告訴他，智腦並不能一刻不停地盯著他們。也就是說，理論上，他是有打馬虎眼糊弄過去的可能性的。
但問題是，他根本不知道智腦看見了什麼沒看見什麼，就算要編瞎話，也無從參考。
這導致他唯一的選擇，竟然還是“如實招來”。
可之前如實招供，是因為他以為自己沒得選。現在他明明知道自己有得選了，偏偏不知道該怎麼選。
這種感覺，就好像兩個乞丐，人家窮得心無旁騖，你的身邊卻放著一百萬。
還有人告訴你，你敢碰這筆錢，就有一定機率被隱藏的狙擊手“砰”了。
抓心撓肝的，太難受了。
其實他後面的表現倒還好，一個關鍵問題他怎麼都避不掉：自己是怎麼知道路空文的存在的？為什麼完成必選任務後，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兩江市。
這個問題，他根本無從解釋，怎麼解釋都是錯。
所以他只能避開這一點，直接講後面的事情。
但這麼一講，不到兩分鐘，所有人都聽出不對了，看向他的神色，也逐漸疑惑起來，又很快從疑惑，轉向謹慎，最終定格在凝重上。
他卻恍若未覺地不停講述，直到十多分鐘後，才徹底停下來。
那兩名年輕人沒有說話，唐領隊一邊摘下眼鏡擦拭起來，一邊感慨：“真是一段精彩的經歷，聽得我都心馳神往了。”
崔工依然沒說話，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平板。那個張工瞥了唐領隊一眼，卻開口了。
“喬工，我注意到，在您的陳述中，有兩段內容還很模糊，所以想請您補充一下。
“第一，一開始的時候，您是怎麼知道那個……路空文的存在的？第二，臨結束的時候，您是怎麼讓那些保鏢放棄抵抗的？”
喬木向後靠去，讓自己整個人都陷進椅子靠背中，良久，才問道：“很重要嗎？”
“重要，關鍵。”張工直截了當地肯定。
“為什麼？這個專案不是已經終結了嗎？不是不會再出現了嗎？”喬木繼續毫不掩飾自己的抗拒。
“這是紀律。”
“這是教條！”
他們三人之前顯然有過溝通，對他此刻的抗拒並不意外，也不惱怒。
又過了一陣子，張工才緩緩說道：“喬工，你的這個態度，在我們向高管聯席會遞交的報告中，會對你非常不利……”
“好了，”唐領隊突然開口，打斷了張工的警告與威脅，又擺擺手，“你們兩個先出去，讓我們單獨待一會兒。”
張工和崔工扭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直接拿起自己的個人終端，就走了出去。
“來之前我特意調了你的檔案。”看著兩人從外面將門關好，唐領隊才對喬木露出友善的笑容。
“不得不說，光是看開頭，我就看到了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未來必將創造前所未有的輝煌。”
“多謝誇獎。”喬木依然縮在座位上，乾巴巴地、毫無誠意地回了一句。
“喬工，明人不說暗話，我覺得沒必要瞞著你。當然了，你應該也猜到了，”唐領隊臉上的笑容逐漸隱去，盯著喬木，一字一頓地說道，“上面領導，對你還心有疑慮。”
“通常來說，公司只要結果，對專案細節並不在意。但這只是通常，你明白吧？”
喬木也盯著對方，點了點頭。
他當然明白。透過不明手段搞到未知情報繼而立下大功，這種事情一向沒有人會盤根問底的。
但如果你身上本來就有通敵的嫌疑，那就不一樣了。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在玩兒苦肉計，對吧？
他此刻心中也是發苦，感覺自己最近是真的水逆了。
明明只是一激動浪了一把，偏偏沒想到自己正被人懷疑著呢。這下子就尷尬了。
不過另一方面來說，嫌疑這種東西，不會自己消失的。你不能主動洗脫嫌疑，它就會隨著時間越放越大。
所以，除非他打算佛系一輩子，否則他遲早要面臨這一出。
話說回來，如果這次他能洗掉自己身上的嫌疑，那往後他就可以隨便浪了。
雖然這只是幻想。想要洗脫嫌疑，除非他說實話。
但他偏偏就是不敢說實話，誰也不知道這個實話會不會牽扯出更大的陰謀和懷疑。
“你知道你的嫌疑來自何處嗎？”
唐領隊這麼問，喬木自然搖頭。
“很幸運，我在你們事業部還有點兒面子，所以來之前，我看到了你的全部檔案，主要就是《複製遊輪》這個專案的部分。”
唐領隊說這話的時候，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喬木。
他自然沒什麼反應：對方是奉命來探他老底的，就算上個專案的事情很敏感，也不可能對對方保密的。
否則還探個什麼底？直接放他過關不就好了？
見他只是平靜地點頭，唐領隊也不氣餒，繼續以老夥計聊天、長輩指點迷津的方式說道：“你知道看過那個專案的完整資料後，我最本能的反應是什麼嗎？”
這次沒等喬木猜測或拒絕猜測，他直接說出了答案：“我的反應是，你的逃脫，好像是對方刻意為之。或者說，你不是自己逃出來的，而是被對方放走了。”
這正是喬木當時竭力保護的秘密，他老實交代了其他一切，就是為了守住這個秘密。
此刻聽到對方的話，他頓時有一種強烈的洩氣感，其中又夾雜著挫敗的惱怒。
“就因為這個？！”這一次，他忍不住嗆聲。
“就？這還不夠嗎？”見他有了反應，唐領隊也輕鬆下來，有些好笑地反問，“你不會猜不到，你身邊那些‘同事’的結局吧？要是當時有更多疑點或證據，你還能坐在這裡和我聊天嗎？”
“看完所有資料，又聽完你剛才的講述後，我的腦海中，就自動浮現出了一個故事。要聽聽嗎？”
我有得選嗎？喬木心中吐槽，無奈地點了點頭，示意對方開始。
“在這個故事中，你是一個熱愛自己家鄉、熱愛自己世界的少年。當然，你的家鄉、你的世界，並不是這裡。”
喬木的心狠狠一抽，他用盡全力，維持自己的表情不出現變化。但他手上沒有鏡子，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露出破綻。
但唐領隊卻什麼反應都沒有，既沒有刻意停頓，也沒有仔細觀察，彷彿真的只是在分享自己的故事，自顧自地往下講。
“為了保護自己的世界，你被你現在所隸屬的組織選中。這個組織，掌握著相當驚人的專案情報，並以此作為最大依仗。
“你的訓練很簡單：熟記這些專案資料，滾瓜爛熟、倒背如流。之後，你就被送入我們的世界，並獲得了天衣無縫的偽造身份。
“你的使命只有一個：加入公司，不斷立功，最終身居高位，成為一名最優秀最頂尖的間諜。”
喬木依然沒說話，只是情不自禁地翻著白眼，從嗓子裡擠出了一聲“哈”。
這次，唐領隊停下來，認真看了他片刻，才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但是你一上來就搞砸了。你太耀眼了，耀眼得不像話，以至於犯下了間諜最大的忌諱。”
喬木沒對這段內容做出評論，而是想到別的事情上去了。
半晌後，他才若有所思地緩緩說道：“所以，那個銜尾蛇說的是真的，那些世界都是真的？”
唐領隊瞬間愕然，片刻後才問道：“你對這個故事怎麼看？”
喬木直接回答：“邏輯上有硬傷。既然我是間諜，我就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會招致懷疑。我最好的做法，應該是學習其他調查員的快速晉升方法。”
“沒錯，這就是最大的漏洞，”唐領隊的故事被否了，他卻似乎不以為忤，反而顯得有些開心，彷彿找到了知音一般，“也正是這個漏洞，讓你還能坐在這裡和我聊天。”
“但故事從來都不是一成不變的，它會自我進化、自我修補。”
他眯著眼睛，打量著對面的喬木：“邏輯漏洞什麼的，補上就是了，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