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雙贏,可喜可賀(1 / 1)
“比如,你並不是順利完成培訓、成功畢業的間諜,而是被淘汰的loser。但你不服氣,就自己想辦法跑了進來,妄圖建功立業、證明自己。
“這個說法,雖然更加戲劇化,但至少邏輯上更通順了,對吧?”
“那我的身份呢?”喬木冷冷反問,“如果我是自己跑來的,我要怎麼解決身份問題?”
“這個其實也好解決。”
唐領隊往後仰了仰脖子,舒展著頸椎:“也許你並不是連人帶意識一起進來的,而只是將意識投射進來,佔據了這個名為‘喬木’的孩子的身體。”
這只是個故事……這只是個故事……喬木在心中努力安撫自己。
“聽上去,來到這個世界,似乎不是一件難事?”他哼了一聲,“那相比離開也很簡單吧?那樣的話,我為什麼要怕你?”
唐領隊卻立刻抬起頭,笑著看向他:“你很怕我嗎?”
喬木瞬間啞然,不再說話。
“所以,我還有另一個故事,你想不想一起聽聽?”唐領隊沒再追問,而是自己轉移了話題。
問著話,他也沒等喬木點頭,就自己起身,開始在過道中來回踱步。
第二個故事就靠譜一些了,至少是邏輯上更通順一些。
簡單而言,就是喬木本來只是個普通人,但卻意外有了某種奇遇,遇到了個戒指裡的老爺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背後靈,或腦海中不斷髮布任務的智慧系統之類的東西。
對方引導他加入公司,又將寶貴的專案情報交到他手上。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麼騙過他的,但他確實將這當成足以改變自己一生的機遇,並小心翼翼地維護這個秘密。
然而他並不知道,任何來自命運的饋贈,都早在暗中標註了價格。他遲早要為今天的魯莽與輕信,付出慘痛的代價。
“這兩個故事,你更喜歡哪個?”講完後,唐主任熱切地問道。
喬木沒有說話,對方卻也不著急,端著杯子到角落中給自己添水。
這兩個故事,如果選第一個,他就是敵人了。
選第二個,他則是迷途知返的好青年,但前提是他必須交出點什麼,交出那個迷惑他、誘拐他的東西。
可他偏偏沒有!他根本交不出來!
而且,無論哪一個,都是認罪。
對方就是要透過誘導他選擇看似沒犯大錯、只是一時糊塗的選擇,來讓他認罪。
一旦他認了罪,審訊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進入下一階段了。公司能用的手段,也就更豐富了。
說不定還有吐真劑?
“或者,”坐回座位上,緩緩抿著杯中熱水的唐領隊,似乎也意識到了他的為難與糾結,吹著茶葉沫子緩緩開口,“你願意為我講述第三個故事?”
會議室中陷入漫長的沉默。
直到將杯中茶水又喝掉大半,唐領隊才重新緩緩開口:“喬工,你得給我點什麼,不然咱們誰都沒法交差。”
“你的所有專案經歷,智腦那邊都有頗為詳細的記錄。雖然不是事無鉅細,但也足夠我們判斷出很多事情了。”
“喬工,我希望你明白,就憑智腦的記錄,我們就足以對你做出最終決定了。
“但我們也都清楚,那樣的決定,一定是雙輸。沒人喜歡輸,我們還是希望能和你達成一種雙贏的局面……”
說到此處,他想了想:“好吧,這話說得確實不太合適。我換個說法:鑑於你目前沒有造成任何負面影響,甚至多有立功,我們還是希望,你能有一個最不壞的結果。你說呢?”
“你看了所有的智腦記錄?”喬木沒理會他後面的勸說,反而抓住前面那句,確認般地反問。
“不能說所有,”唐領隊意識到對方在進行放棄之前的最後掙扎,輕鬆說道,“畢竟你的專案記錄也太長了,加起來好幾年,怎麼可能都看過去?我們只是挑了一些我們認為的重點。”
喬木沒有給出任何反應,只是直勾勾盯著對方看。
唐領隊遲遲等不到他的決定,心中越來越疑惑。他開始產生一些不好的預感了。
果不其然,幾分鐘後,喬木緩緩直起身子,將自己從靠背中拔出來,卻用懶洋洋的語氣說道:“那樣的話,你就應該知道,我是無辜的。”
唐領隊的心瞬間沉入谷底: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而且是非常致命的錯誤,致命到,對方已經徹底看破了自己。
但他完全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以至於都無法進行任何補救。因為——
他根本沒看過智腦的記錄!
智腦直接拒絕移交喬木的任何專案記錄!就連最高聯席會的文書,都無法迫使那臺破電腦屈服!這才是他們拖到今天才過來的真正原因!
他們討論了很久,基本可以確定,智腦並非在保護喬木,而是在保護喬木涉及的某個秘密。
但他們依然沒有辦法。
專案不是現實,他們的刑偵手段一個也用不上。想要定罪,要麼拿到專案記錄,要麼讓喬木親口認罪。
所以他設計了這場對話,不斷地施加壓力,試圖誘惑對方選一個看似很輕、無關痛癢的罪名先認下來。
然後他們就有成百上千種手段,讓對方老老實實地開口說實話、不開口也能道出真相了。
“喬工……”唐領隊臉上的表情徹底消失了,他緩緩起身,身子前傾,很具壓迫感的居高臨下,冷漠地打量著喬木。
“這樣的態度,對你不會有任何幫助,你在放棄這僅存的寶貴機會。如果我是你,我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不惜一切抓住它。
“因為,也許不久的將來,你就會發現,當初那根被你棄若敝屣的稻草,本來真的能夠救下你的命。”
“多謝提醒,銘記於心,”喬木平靜地和對方對視,毫無誠意地說,“公司會合法合規地秉公處理此事,對吧?”
唐領隊看了他良久,才重新換上一副笑臉:“當然,我們是遵紀守法的正規企業。”
說著,他拿起桌子上的個人終端,疊成手機揣進兜裡,向門口走去。
喬木見狀,也起身跟過去。
外面的張工看到,幾步上前拽開門。
來到門口處,唐領隊轉過身,向喬木伸出一隻手:“這次見面,您的表現令我印象深刻,真是後生可畏啊。”
“哪裡哪裡,”喬木也連忙握住對方的手,“您過譽了。”
“那我們就先走了,後面還有不少工作,貴主任那邊,我們就不叨擾了。還勞煩您替我們打個招呼。”
“當然,”喬木自然不會拒絕這種小事,“分內之事,您放心,我們楊主任一定會理解的。”
客套了幾句,調查組三人就離開了,只剩下喬木,依然站在會議室後面,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通往電梯間的方向。
這大概就是……最不壞的結果了吧?
他自然沒指望能洗脫自己身上的嫌疑。但這次調查,他確定了兩點:對方手上沒有任何證據、對方沒辦法“莫須有”,必須依法依規地調查他。
就憑這兩點,他就暫時安全了。剩下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雖然不知道那邊是個什麼狀況,但對方最大的破綻,就出在第一點上。
對方一上來就疑惑他是怎麼讓那些保鏢放棄抵抗的,說明對方並不知道他有GEASS。
但後面對方又說可以隨便查閱他的專案記錄……
如果能隨便查閱,怎麼可能注意不到被強行判定失敗的《超級大國的未來機甲戰爭》?又怎麼會不知道他在裡面獲得的能力?
可對方為什麼要說謊?
如果對方能查閱一部分,也完全可以拿出其中一些內容詐唬他。但對方沒有……
這就意味著,事情的結論完全可以導向一個另一個極端:對方既不是可以隨便查閱,也不是可以部分查閱,而是根本無法查閱!
這個結論,又進一步匯出了另一個結論:對方為什麼要這麼費盡心思誘供?
如果要詐唬他,為什麼不直接派幾個仿生人保安,暫時將他圈在小黑屋裡?這樣不是更能給到壓力?
原因很簡單:對方做不到、沒得選!
不管是什麼原因,對方都沒辦法採取限制人身自由或任何實質性手段來對他施壓,只能用這種方法。
雖然不敢百分百確定,但這個推論,已經足夠他賭一把了。
賭輸了,又能怎麼樣呢?
結果自然就是,他賭贏了!他暫時安全了!
……
幾個小時後,公司總部園區,內部專案事業部大樓F14,副總監辦公室。
中年地中海坐在辦公桌後面,唐領隊則坐在會客沙發上。偌大的辦公室中,只有這兩人。
“怎麼樣?”地中海依然瀏覽著電腦,頭也不冒地問道。
“比我想象得棘手,”唐領隊嘆了口氣,停頓片刻,見對方沒反應,才有些掃興地說,“該瞭解的,都瞭解清楚了。”
“哼,”地中海嘲笑地哼了一聲,“我一手帶出來的兵,還想糊弄我?”
唐領隊訕笑一聲,右手一晃,從袖子裡滑出一支幾十公分長的木棍。
他捏住木棍一端:“要一起看看嗎?”
“稍等,我看完這個。”
幾分鐘後,地中海的腦袋從電腦螢幕後探出來:“可以了。”
唐領隊將木棍一端抵在自己的太陽穴處,竟從那裡拽出一條銀色的絲線。
隨著他的拽動,銀色的絲線越拉越長,並無規律地漂在空中,緩緩舞動。
絲線被徹底拽出來後,他又揮了揮手中的木棍,那些絲線立刻釋放出耀眼的銀光,遮蔽了屋內兩人的視線。
銀光散去時,兩人已經身處另一間會議室中,正坐在距離門口最遠的位置上。
視線之中,兩人相向而坐,竟是針對喬木的專案終結調查!
會議室中的人們,完全沒有察覺到兩人的突兀出現,依舊自顧自地說著話。
……
“我的反應是,你的逃脫,好像是對方刻意為之。或者說,你不是自己逃出來的,而是被對方放走了。”
“就因為這個?!”
唐蒙一甩手中的魔杖,周圍的一切瞬間靜止,只剩下他和地中海兩人還能活動。
“這裡,我指控他是被那個銜尾蛇放走的,而非自己逃脫。他沒有否認,或者說,他下意識地預設了。這應該就是他在那個專案中,竭力隱藏的秘密。”
說完,他又一揮魔杖,一切又活了過來,“他”和喬木的對話,再次開始。
“在這個故事中,你是一個熱愛自己家鄉、熱愛自己世界的少年。當然,你的家鄉、你的世界,並不是這裡……加入公司,不斷立功,最終身居高位,成為一名最優秀最頂尖的間諜。”
唐蒙再次將畫面暫停。
“注意到了嗎?我說這段話時,他雖然沒有出言反駁,但一直在翻白眼,表達自己的不屑。只有一處是個例外……”
“開頭,你說他並非這個世界之人時,他沒有任何反應。”地中海若有所思地補充。
唐蒙似乎對地中海的分析很滿意:“沒錯,單看沒什麼,前後對比,就是巨大的破綻。”
“這種時候,沒有反應,才是最大的反應。但真正有趣的還在後面……”
畫面繼續,喬木沒有對他的故事做出點評,反而注意到了他故事中透露出的情報:“所以,那個銜尾蛇說的是真的,那些世界都是真的?”
畫面再次暫停,他看向地中海,後者有些發愣,隨即略顯疑惑地看向他。
“他不知道?”彷彿是多麼難以置信的事情,他反覆確認般地又問道,“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我怎麼可能知道。”唐蒙聳了聳肩,如同將繞口令一般。
不過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個人傾向於,他的這個反應是真實的。”
地中海眉頭緊蹙,死死盯著紋絲不動的喬木,半晌後才摸著腦袋:“繼續吧。”
畫面繼續。
“……也許你並不是連人帶意識一起進來的,而只是將意識投射進來,佔據了這個名為‘喬木’的孩子的身體。”
“……那樣的話,我為什麼要怕你?”
“你很怕我嗎?”
唐蒙再次暫停:“這裡,他又一次下意識地沒有進行強否定,而是丟擲了一個邏輯關聯性很弱的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