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說客(1 / 1)
幕僚這時開口道:“大帥,不如還是講和吧。我們所佔之土地雖眾,可指派的部隊也多,但現在兩軍交戰早就不只是單純的看誰的人多,看誰的地廣就可以分出勝負的了。以日本之彈丸小國,如今也敢欺凌我泱泱華夏,便可知這其中的利害了。”
“我也想講和,只是我有心欲他談,但他卻沒有這個想法呀。”齊燮元臉上帶著一抹苦澀道:“上次我們提出的議案,割地賠款還外加賠償他們部隊開戰之後的一切損耗,這已經是我們可以接受的極限了。”
“大帥所言極是,但我昨日忽然又想到也許說服周朝先談判並不需要付出比此前條約更大的代價。”幕僚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抹自信的樣子,這不僅讓齊燮元有些好奇。
“說說看。”
“據我們蒐集到的關於周朝先的個人情報,他個人對於享樂並無太大的執念,也沒有聽過魚肉百姓的事情。他喜歡開辦實業,但實業所得的錢不是流入軍隊之中,便是流入到對於長興的建設之中,此外即便是他的花邊新聞,也只知道他多納了一個妾室,大帥您看他像是個軍閥嗎?”
齊燮元連連搖頭道:“不像,這小子真不像,聽你這麼說著他孃的像是一個聖人呀。”
“所以呀老帥,對於這樣的人我們要從‘大義’之上去說服他。自江浙戰爭開打以來,江蘇民生凋敝、實業沒落、百姓民不聊生。江蘇與浙江本是兄弟手足,哪裡有深仇大恨?國家積弱,不先興軍強國,一致對外,卻一直對自己的兄弟朋友咄咄相逼,讓國家內部損耗,如此下去,中華何時有崛起之日?”
齊燮元聽著聽著便感覺到一陣熱血翻騰,他的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激動道:“說的不錯!便是我都要被說服了!周朝先心懷天下,我想他是真的會被這番話說服!”
齊燮元忽的臉色又灰暗了之分,他隱約回憶起自己初次踏上革命之時的心態,大抵與此刻的周朝先相仿吧?
“唉——”齊燮元嘆了口氣,看向幕僚道:“我們亦‘大義’欺真君子,恐怕以後會沒有好下場的。”
“總是要先渡過這一關才能去想以後的事情。”幕僚平靜的道。
“去辦吧,是發電文還是請說客?只能發電文了,請說客根本來不及。”
“來得及。”幕僚卻道。
“哦?選好了人,在千里迢迢的往長興去,這個人周朝先還未必會見他。”
幕僚笑道:“大帥,我已經想好說客是誰了,而且這人就在長興,周朝先也一定會見他。”
齊燮元奇道:“哦?此人是誰?我怎麼不知道。”
“張謇,張季直。”
“張謇?他和周朝先親密無間,政治理念又高度相符,你可選錯了人。”齊燮元搖了搖頭,有些失望。
“大帥,您說的都沒錯,但您只是忘了一點。當初我們要和盧永祥全面開戰的時候,是張謇帶著一幫江浙的政商名流們拼了命的在中間說和,方才簽訂了那一份江浙和平條約。張謇他絕不希望看到江蘇和浙江混戰,他從根本上也是和周朝先一樣的人呀。”
齊燮元愣了愣,而後露出笑容,他對幕僚道:“好,那你就儘管放手去做吧,事成了你的好處少不了。”
幕僚稱是,微笑著倒退出書房。
……
管家端著茶盞從後堂繞了過來,在對著窗子的書桌上,一個披著毯子的身影正在批改著手中的公文。
管家加快了腳步,將向外開啟的窗戶閉合。
張謇抬起頭,眼神有些疲憊,他道:“聽聽雨聲,養神。”
管家則是一邊將剛熬好的薑茶奉上,一邊道:“老爺,您這幾日身子一直不爽利,風冷一吹,怕您在病一場。”
老管家跟隨他多年,只比他年輕十歲,如今也是為老者了。正是如此,張府上下也只有老管家可以“頂撞”一下張謇了。
張謇這幾日身子不舒服,人到老年本也平常。周朝先本是放了他幾天假,但張謇每日裡仍然筆耕不輟的管理這實業局的各項事物,只不過是將辦公場所從大樓改到了家中。
張謇喝了口薑茶,感覺體內浮上一層熱氣,他重新拿起筆繼續批改面前的計劃書。
一名小廝在這時冒著雨跑了進來,張謇和管家一起抬起頭看過去。
“糊塗。”管家罵道:“怎麼沒了規矩?”
小廝忙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道:“老爺,管家,這是長公子發來的電文,明說盡快交給您。”
管家聞言這才接過信封,上下檢查一番之後交給張謇。
張謇拆開信封將電文倒出來只看了一眼,神色便是微微一變,看完之後他出了一口氣,對堂中的管家道:“命人去備車吧。”
“您這是要去哪裡?”管家問。
“司令部,我去見周司令。”
……
當週朝先得知張謇冒雨而來之後,也略有些詫異。
但他還是將手頭的工作放在一邊,在辦公室內接見了張謇。
張謇落座之後開門見山的直接道:“周司令,今天我是受人之託來勸說您和江蘇的齊大帥講和的。”
“哦?”周朝先略微一愣,而後問道:“不知受誰之託?”
“齊燮元。”
“哈哈哈,我倒是想到或許齊燮元會請我身邊的人來講和,但是我沒想到他竟然請動了您老人家。我不會和齊燮元講和的,我們在前線佔據絕對的主動。”
“司令,我只想問您一句,打下江蘇之後您要幹什麼?”
張謇的話的確讓周朝先愣在了當場。
周朝先從來都是一個從實際出發的人,他選擇對江蘇開戰只是因為他有能力並且有了開戰的理由。
可打下江蘇之後,他要幹什麼,這件事周朝先自己還真沒有想過。
“您打下了江蘇之後會不會去打福建,打下了福建之後會不會去打安徽?如此打來打去,只打得國內一片大亂,讓本有所回暖的民生再度凋零。周司令,您應該清楚,人可不能同時做好破壞與建設這兩件事的。”
沉默,長久的沉默。
周朝先靠在椅背裡陷入了長考之中。
張謇說的的確有道理,華夏積弱,自己打來打去無非還是手足相殘,而讓外人有了可乘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