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抉擇（1 / 1）
“呵——”
一片沉默之中，周朝先笑了一聲。
張謇看向坐在對面的年輕軍閥，道：“周司令，長考有所得嗎？”
“是，我心中已經有答案了，季直先生想聽嗎？”
張謇站起身來，微微躬身道：“願聞其詳。”
“從前我總在想，我泱泱中華百年積弱，是如何變成眼下這一番局面的？從前滿清韃子，他們或許早已經看到了世界之劇變，也早已見看到了國家到了不得不改革的時刻。但可惜他們是以小族而凌大族，改革只會先要了他們滿人的命。後來堅船利炮撬開了國門，民族到了存亡之秋，一群有識之士，定下了驅除韃虜，復興中華之口號。各地義士紛紛參與到反清救國的浪潮之中。可有時候家國天下總是敵不過一己的私慾，有人竊取了革命之果實，以至於國家變成現在的樣子。各地軍閥割據，政策不出一省之地，我想這是因為人人都只想佔據一地，而後好好享樂，而沒有為中華之未來而考慮過。”
“季直先生，我現在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了。”周朝先看向張謇的眼睛，真誠地說道：“我要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域，重整我中華之山河，為我中華民族之復興先打下一個基礎。”
“季直先生您說的不錯，周某人的確不是個文武雙全之人，我能將長興治理成現在其實已經拼盡了全力，或許我的確是一個武人，開拓疆土，領兵殺敵的才能是有的，但是治理地方卻是力有不逮。”
“我欲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而後將這片土地交給我認可的有能力帶領我們中華重新崛起之人的手上，如此是我之願也。”
張謇的目光微微顫動，他再度開口，聲音也微微有些啞然：“周司令，您要將天下交給別人治理嗎？可……可有人能承的起您的信任嗎？”
周朝先微微點頭，笑著道：“有，而且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星星之火，終將燎原。”
張謇上前躬身，道：“我深受所教。”
“季直先生，一代人有一代人該做的事情，您絕大清的命，播種下實業的種子；我重整山河在由後來者建設這片土地，中華由此便可以興旺了。”
張謇微微點頭，眼前似乎也看到了未來之中華崛起之時的場景，老邁的目光之中有光亮在閃動這。
“季直先生不再勸了嗎？”
張謇輕輕地搖了搖頭，而後笑著道：“一代人有一代人該做的事。”
“您這可不像是一位合格的說客。”
“齊燮元本來也沒給我佣金。”
兩人相視而笑，而後張謇道：“那我就不在此打擾司令了。”
“不，我和你一起走。”周朝先拿起衣架上的大衣，笑著對張謇道。
“司令這是……這是要去幹什麼？”
“去前線督軍，長興呀就交給你和雲龍他們了。”
張謇微微一愣，周朝先卻已經笑著走到了門口，此刻這名一身軍裝的男人正對著自己做出請的手勢。
張謇笑了，而後跟了上去。
門外的軍官們知道等會張謇會離開，但他們卻沒想到周朝先竟然也要走，因為只送到門口的人是不會帶外套的。
軍官們圍攏了過來，周朝先搶先道：“姜來，傳令警衛旅，現在立刻收拾行囊，準備出發。”
“您……您要去哪？”
“餘家村。我要親臨前線督軍。”
……
周朝先的車隊劃破了雨霧，向著張謇府邸行去。
轎車的後座上，周朝先正在和張謇描述著自己記憶中的新中國的樣子。
張謇的眼睛越來越亮了，他不是打斷周朝先去問一些具體的問題，但片刻後又覺得自己實在幼稚，本來就是幻想之中的事。但看著周朝先是如此的肯定與認真，張謇也願意相信，那就是中華未來之樣子。
“我們……我們也會有航空母艦下海嗎？”張謇的語調有些急促，他的手抓住周朝先的手臂。
“未來一定會有的，而且不會只有一艘，是很多艘。”
車隊停在了張謇的府邸之前，老管家和家人們撐著傘走了過來。
張謇點著頭下車，他在家丁們的攙扶下走到了張府的牌匾之下，忽然又轉過身看向周朝先。
周朝先對著這位白髮蒼蒼身形已經有些佝僂的老人輕輕地揮了揮手，他的心中忽然感覺到，這一別恐怕不會有再相見的日子了。
張謇笑了，他也對周朝先擺了擺手，而後在家人們的簇擁之下緩緩地走進了張府之中。
張府的管家對著周朝先的車隊微微鞠躬，而後關閉了府門。
周朝先又瞧了一會，而後對司機道：“好了，走吧。”
車隊穿過雨霧，向著周府駛去。
……
此刻的周府上下陷入一片忙碌之中，周朝先忽然要往前線督軍的事便是最親近他的代欣冉也一無所知。
“姐姐，這件呢子軍裝要帶嗎？”李玉文從衣櫃的深處翻出來一件厚實的羊絨軍大衣，此刻舉在手中看向代欣冉。
“帶，這一出征又不止何時才能回來。”代欣冉抱著周正如此說道。
這時背後傳來了一陣“司令”的問好聲，代欣冉忙轉過身去，卻正好看到自己的丈夫從門外走進來。
“你怎麼……怎麼忽然就要領兵出征了呢？”代欣冉直接問道。
周朝先看向自己的夫人，她已經從懷孕時的微胖重新變得苗條起來，此刻立在白熾燈下，亦如自己在奉天初見她的時候。
周朝先沒有回答夫人的話，而是伸出手撫摸著她的側臉，輕笑道：“欣冉，你一點都沒有變。”
代欣冉的臉色微微發燙，她輕聲道：“你比奉天的時候老了許多。”
周朝先伸手撫摸著自己的下巴，輕笑道：“是嗎？取鏡子來。”
李玉文立刻將鏡子遞了過來，周朝先看向鏡子之中的自己，下顎上已經蓄其短短的鬍鬚，眼眶微微向下凹陷，額頭與眼角處多了幾條皺紋。
“爸——爸——”小周正忽然對著周朝先伸出一隻手，口中含糊不清的交到。
周朝先微微一愣，而後對代欣冉道：“你聽見了嗎？他叫我爸爸了！”
“我聽見了。”代欣冉眼中含著淚輕聲道。
周朝先將周正抱在懷中，用自己的鬍鬚去蹭著周正細嫩的皮膚。
周正伸出小手在周朝先的臉上胡亂摸著，口中“咯咯咯”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