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周朝先（1 / 1）
日光從寬闊的軍帳頂部的天窗中洩了下來照亮帳中的場景。
在正對著巨幅地圖的長桌兩邊坐著一位又一位惴惴不安的直系高階軍官，他們不時的低聲互相交流兩句，神色則是越發的難看了。
腳步聲從賬外響起，眾人收了聲一起看了過去。
張桂掀開簾子，一股寒氣隨之從外面湧了起來，軍官們紛紛站起身來，錢有成也在這時走了進來。
“司令。”
錢有成對他們點了點頭，腳步飛快的來到地圖之上，他掃了一樣在場的軍官們，問道：“看樣子周朝先要親臨戰場的訊息你們都知道了吧？”
“是。”
“怪不得一個個都緊張成這樣，都坐下吧。”
帳內響起了一陣拉扯凳子的聲音，錢有成等他們都坐好之後再次開口道：“我今天來召開這個軍事會議，就是想問問大家都什麼想法，周朝先的到來一定會給這支浙軍帶來不一樣的影響。”
軍官們紛紛點頭，隨後一名上校軍官被錢有成用手指了指道：“陳參謀，你素有韜略，就由你來說說你的想法吧。”
陳參謀，全名陳山，今年二十七歲，畢業於日本陸軍士官大學。學成回國之後為齊燮元所喜，一路提拔，如今在參謀部內被人送了個“小諸葛”的綽號。
陳山來到地圖前，用手指了指餘家村的位置，說道：“司令，各位長官，周朝先領兵作戰時，只要是他頒佈的命令，手下的將士們都會一往無前的去執行，即便這道命令是讓他們向刀山火海之中前進，也亦是如此。”
“哈哈哈，陳參謀你這話就有些過了吧？”有人笑著道。
“不，這是事實。”陳山嚴肅的說。
又有人開口道：“刀山火海擺在眼前，即便是用鞭子去鞭打家畜，它們也是不會向前的，更何況是懂得分辨危險的人呢？”
有人這樣說，其他人也都是暗暗點頭便是同意，都覺得陳山的描繪實在是太過了。
“那是因為他們即便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但依然相信周朝先會帶領他們在刀山火海之中殺出一條生路，只要周朝先站在後方，那為他衝鋒的前鋒部隊就會不知疲倦的一往無前。”陳山堅持道。
帳內靜了靜，陳山這話說得雖然有些誇張，但算不得假。
周朝先作為江蘇軍界近幾年來冉冉升起的一顆眼中釘，肉中刺，江蘇軍界對他的研究十分的徹底。
周朝先在親自領兵的時候，的確打出了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甚至是覺得是“弄虛作假”的戰績。
錢有成微微皺眉，他覺得陳山話說的雖然是實在話，但未免長他人志氣，滅本方的威風，便道：“陳參謀，你說的這些和咱們眼下的議題有什麼關係？”
“長官，這大有關係。我軍在餘家村與劉家墳構築起來的防線倚靠兵力之優勢，可以和陳以忠與肖岸帶領的浙軍打個平手，但周朝先親臨戰場之後，憑藉著他的統兵能力，難道我們還擋得住嗎？”
錢有成沒有說話，但帳中有其他人不滿了，一名剛從徐州調過來增援的師長起身道：“陳參謀，浙軍還是一樣的浙軍，之前我們打的過，難道周朝先到了就打不過了嗎？你也太小看我們了。”
陳山嘆了口氣：“師座，難道您沒有聽過一句古話嗎？將領為龍，則羊兵也如虎；將領為羊，則龍兵也如羊。周朝先親至戰場，他的部下人雖然還是一樣的人，但是戰鬥力卻絕不可同日而語。”
與陳山爭辯的師長聞言一陣語塞，他沉默了片刻，而後重新坐了回去。
錢有成問道：“說說你的應對之策。”
“堅壁清野，而後大軍分別撤到江寧與句容。在江寧構築一條防線，以阻周朝先之兵鋒。”
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到地圖之上，如果現在就撤到江寧，那毫無疑問是要讓出一大片江蘇的“核心”地帶。
而堅壁清野則是要對自己的核心進行一次徹底而深度的破壞，而這些地方本是齊燮元用心經營許久，方才略有些成效的所在。
“撤到江寧我們就打得過了嗎？”有人蹙眉問道。
陳山輕輕地搖了搖頭。
“反正都是打不過，我們為何還要撤這麼遠？還不如干脆投……”說話的軍官立刻停下了嘴，沒繼續說下去。
帳內的軍官們卻沒看他，而是紛紛落在了陳山的身上，等待著他的高論。
陳山從上衣口袋至中摸出一支鋼筆，而後現在溧陽圈了一個圈，又在江寧之前圈了一個圈，最後用一道橫線將兩地連結起來。
“盧永祥在泰州打了個敗仗，盧永祥一脈的兵馬主力有損，泰州方面的防禦壓力大減。所以我們可以暫時不去考慮該如何應對盧永祥。大家看一下地圖，如果周朝先想要打倒江寧，他的糧草補給渠道只有從溧陽到江寧，這條糧草的補給線實在是太長了。”
“可我們讓出的這些地方也有糧食。”有人道。
“燒了，一個麥粒都不給周朝先留。”陳山很平靜，這份平靜讓在場的人都微微吃了一驚。
陳山繼續道：“這條漫長的補給線未必會拉胯浙軍，但只要我們守住江寧，堅持到冬天，那浙軍必然會退去。即便是這些失地，只要沒有可用的資源，即便周朝先佔去了又有何妨？”
帳內的軍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思忖了片刻，竟都覺得陳山說的有道理。
錢有成亦是如此，但他只是覺得堅壁清野實在是太惡毒了些，一把火燒了即將豐收的糧田，的確可以阻止周朝先就地徵糧，而後補充軍需。但同時也會讓大片百姓失去他們賴以過冬的食物。
“長官，請不要猶豫了。周朝先隨和可能會道，如果我們沒能在他統兵向我們進攻之前做完這一切，那江蘇和齊大帥的命運乃至於我們這些小人物的命運也會引起而更改。”
帳中的軍官們均被陳山的話給說服了，此刻全都一起看向錢有成，等待著他的決議。
齊燮元在錢有成出征之前給了他“便宜行事”之權，故而只要現在錢有成點點頭，他們的撤軍與堅壁清野的計劃立刻就要展開。
“沒有食物，只怕會死很多人。”錢有成看向陳山，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