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堅壁清野(1 / 1)
“長官是位仁義之人,但我曾聽南京有一大戶,篆刻了一枚印為‘三蠢’的金石印章。長官可知這三蠢印章是什麼含義嗎?”陳山看著錢有成說道。
“願聞其詳。”
“第一蠢,情為人心之蠢;第二蠢,義為行商之蠢;第三蠢,仁為領軍之蠢。”
錢有成愣在原地,片刻後苦笑了一聲。
帳內趙明也站了起來,他看向錢有成,恭敬地道:“請長官早做決斷!”
帳內又有數名軍官站了起來對著錢有成行禮道:“長官,請早做決斷。”
錢有成輕舒了一口氣,慘然一笑道:“罷了,罷了,具體如何去做?”
陳山早就打好了腹稿,此刻直接道:“先焚燬所有不能帶走之糧草,而後炸燬江寧以外的實業工廠,還有沿途的公路、鐵路、橋樑全都炸掉!這些毀掉之後還可以重新修。”
眾人的眉頭都是微微一顫,心中皆道:“好狠。”
但所有人也知道,如此去做,是真的會對浙軍的進攻產生重大的影響。
錢有成點了點頭,對帳內的軍官們道:“既然決定了,那就著手去做吧。撤離的時候各部隊交替掩護行軍,不可被浙軍尋到追擊之破綻。”
“是!”
軍令很快就透過電文與傳令兵的形式傳達到了基層的部隊之中。
於是率先被“堅壁清野”的就是餘家村。
士兵們衝入尚未收割完全的麥田之中,用火把先引燃了一片田地。而後西風一吹,火勢連天。
村裡的百姓等閒是不敢和這些士兵們起衝突的,可當看到尚未收割完的麥田被點了,如何還忍得住?人們手中各持這救火的器械就要上前滅火。
可接到“堅壁清野”軍令計程車兵們如何肯容他們救火?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湧過來的餘家村村民,官兵們齊聲呵道:“退後,退後!再上前者殺!”
村民們簇擁在一起,看著大片的麥田被火焰吞噬,無不放聲大哭起來。
對於普通的百姓來說,他們是沒有儲存糧食的能力的,平日裡往往還需要借糧才能過冬。
這一把火將麥田全給點了,豈不是要逼他們去死嗎?
有人站了起來衝到士兵們的面前對著他們磕頭。
額頭撞在地面上,不多時便是一片模糊了,可他還在磕著頭,口中道:“別點了,別點了……”
但官兵們只是結成佇列冷冷的看著他,並不肯放他過去救火。
有人衝了過來,然後就響起了一聲槍響,而後是一陣槍響。
等到槍聲漸漸停歇之後,帶隊的軍官掃了一眼餘家村,沉默了片刻後道:“小虎,你帶人去搜一遍,糧食、錢、值錢的物件全給帶走,帶不走的就一把火點了。”
“是。”有軍官答應了一聲,而後領這一幫眼睛冒著綠光計程車兵衝向了餘家村。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有人在餘家村的村頭點了一把火。
大火乘勢而起,又在西風的助力之下,迅速地將整個村子給“吞”了下去。
在沿途的公路之上,直系的工兵們將炸藥包按照在公路上。等到直系部隊的車隊全都駛過之後,工兵們按動了手中的遙控器。
“砰——”
巨大的爆炸聲,瀝青的水泥路被炸塌,向下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一朵黑雲在爆炸的上空騰空而起。
……
浙江軍的陣地內,帥帳中。
陳以忠與肖岸正在地圖上勾勾畫畫討論著排兵佈陣的計劃,帳外卻忽然傳來了一陣驚詫的呼號之聲。
“發生了什麼事?”肖岸對帳外喊了一聲。
立刻有衛兵走了進來,衛兵神色不安的對陳以忠和肖岸敬禮後道:“北邊,好多煙遮蔽了天空。”
陳以忠和肖岸對視了一眼,而後一起放下手中的鉛筆大步離開帥帳。
剛一走出來他們便聞到了空氣之中濃郁的煙火之氣,而後只是一抬頭,便發現北方的天空濃煙滾滾,遮天蔽日。哪裡正是直系錢有成所部的陣地。
軍營裡已經有不少士兵走出來對著北邊指指點點了。
“來人!去叫偵察旅的人來!”肖岸大聲道。
似乎是早就預備這被召見,偵察旅的幾名旅長跑步而來。
肖岸指著濃煙滾滾的天空道:“馬上去偵查一下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軍官們應了一聲,而後快步離開。
陳以忠說道:“肖師長,難道是可乘之機嗎?”
肖岸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道:“恐怕更糟。”
……
偵察部隊的報告是在三個小時之後送到作戰室內的。負責的軍官對肖岸等幾名師長還有陳以忠彙報道:“現已查明,錢有成所部正在不斷向江寧一帶撤退,他們沿途焚燬了大量良田與村莊,似是在執行堅壁清野策。”
“司令尚未至此,錢有成所部便先生懼怕,竟實行了如此決絕之策。當真是……”肖岸“當真是……”了半天,卻沒有想到一個何時的詞彙。
許多年後,中華重歸一統,研究軍史的學家將周朝先稱為了近代唯一一位“軍王”。
他尚未抵達前線,但對壘之將領便先生恐懼,領兵遠遁千里,此可謂軍王之威儀。
……
數日後,車隊穿行在原野之上。車輛上下顛簸,此刻無論是開車的人還是乘車的人都十分的不適。
可若是問為何不走公路,那是因為沿途的公路都已經被撤離的直系部隊給破壞了。
浙軍的工兵們雖然也在搶修這公路,但周朝先終究不是願意等的性子,便直接命車隊尋找平整之地開過去。速度不快,也十分不舒適,跑這一趟車隊的機械壽命也會大大的打上個折扣,擔這已經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赤地千里。”周朝先看著窗外那被大火焚燒過後的焦黑色的田地,輕聲的嘆了口氣道。
姜來看了眼窗外,也罵道:“錢有成這龜孫實在是太壞了,他這一把火燒過去,我們可難打了。”
周朝先沒在說什麼,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休息。
……
南京,大帥府邸。
齊燮元也已經知道了錢有成的堅壁清野的計劃,老實說他此刻很是心疼。
他倒不是擔心那些被焚燬的糧田,他是在心疼那些被炸燬的機器與工廠。這些可都是當初他為了發展實業嘔心瀝血的從海外重金購買的機械呀!如今全都付之一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