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螢聚生輝,堪爭月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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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陰縣,華山北麓最大的縣城。

縣城東街,“濟世堂”藥鋪的後堂雅間內,檀香嫋嫋。君不悔一身青衫,坐在客位,手邊放著白霧升騰的熱茶。

他對面是濟世堂的掌櫃,姓周,五十來歲,面團團一張臉,眼睛不大,卻透著精明的光。

此刻,周掌櫃正搓著手,臉上堆滿笑容,與上次見面時的矜持敷衍判若兩人。

“君掌門,您上次留下的‘龍虎壯血丹’,當真是神了!”周掌櫃聲音壓得低,卻掩不住興奮,“鄙人祖上三代經營藥鋪,見過的補藥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像這般立竿見影、且毫無燥熱之弊的,當真是頭一遭!”

君不悔端起茶盞淺啜一口:“周掌櫃試過了?”

“試過了!豈止是試過!”周掌櫃身體前傾,繪聲繪色,“不瞞您說,鄙人這些年來操持鋪子,難免腰膝痠軟,夜尿頻頻。按您說的,一日一顆,六日一瓶用完,您猜怎麼著?第三天晚上,就覺著小腹暖融融的,腰桿都直了!到第六日……嘿嘿,家裡那幾房小妾,直誇鄙人寶刀不老!”

他說得眉飛色舞,見君不悔依舊波瀾不驚,忙又正色道:“此藥補氣血、固根本,見效快而藥性溫潤,絕非市面上那些虎狼之藥可比。若論效果,說是‘神藥’也不為過!”

君不悔放下茶盞:“既是神藥,周掌櫃覺得,值什麼價?”

周掌櫃眼中精光一閃,卻不急著報價,反而試探問道:“君掌門手中,此藥尚有多少?日後能否穩定供貨?”

他搓了搓手,壓低聲音,“若君掌門願將此藥獨家供給鄙號,價錢自然好商量。”

君不悔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此乃師門長輩早年所留,煉製之法早已失傳。我手中也就這些存貨了。”

周掌櫃心中熱情頓減,臉上笑容不變,伸出一根手指:“六十兩!一瓶六顆,六十兩銀子,君掌門有多少,鄙人願全數吃下!”

“二百兩。”君不悔開口。

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周掌櫃臉上笑容一僵:“君掌門莫要說笑,六十兩已是天價。上好的人參鹿茸膏,也不過數十兩。此藥雖好,終究不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仙丹,您這要價……未免有些……”

“就二百兩。”君不悔打斷他,目光平靜,“十瓶,兩千兩。現貨現銀,不議價。”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周掌櫃若覺得不值,君某去‘回春堂’坐坐也無妨。”

周掌櫃臉色變了變。回春堂是城西另一家大藥鋪,與他素來不對付。

君不悔真跑去回春堂,他確實無可奈何。

他雖非武林中人,但也知道這些名門正派最重臉面,輕易不會對普通人動手。

可眼前這年輕人終究是華山掌門,武功高強,若真惱了,暗地裡使些手段,也夠他受的。

“這……”周掌櫃權衡片刻,咬牙道,“一百兩!君掌門,一百兩一瓶,鄙人願出此價!”

君不悔站起身,作勢欲走。

“等等!等等!”周掌櫃急忙攔住,臉上肌肉抽搐幾下,終於擠出笑容,“罷了罷了,二百兩就二百兩!就當交君掌門這個朋友!”

他心中卻在滴血,盤算著如何將這藥以更高價錢賣出去。

“銀貨兩清。”君不悔不想廢話。

周掌櫃不敢再言,連忙喚來賬房,取來二十張百兩銀票。

看著君不悔收起銀票,將十個精緻瓷瓶放在桌上,周掌櫃心中稍定,又試探道:“敢問君掌門,是否有其他神藥……”

君不悔搖頭不語,收起瓷瓶,拱手告辭。

送走君不悔,周掌櫃回到後堂,拿起留下的一瓶“龍虎壯血丹”,眼中貪婪之色大盛。

“絕版神藥……二百兩收來,轉手賣個五六百兩,那些員外老爺們還不得搶破頭?”

……

君不悔走出濟世堂,懷中揣著兩千兩銀票,心中古井不波。

這“龍虎壯血丹”是他直接用系統兌換而來,一瓶耗費2點聲望。十瓶成本20點,換回兩千兩白銀,看似暴利,但對一個門派而言,兩千兩不過能解一時之困。

華山派是真的窮。

林清玄在世時,尚能靠早年積攢的田租和偶爾行俠仗義的謝儀維持門面。

如今派中能變賣的資產幾近於無,只剩玉女峰上下幾處院落、幾十畝薄田,以及在華陰縣城角落一處小小的別院,養著幾匹牛馬騾子,方便採買。

靠這些,養活眼下這幾口人尚可,想有盈餘卻是難如登天。

君不悔此番賣藥,首要還是為維持門派日常用度,不至太過窘迫。

“掌門,東西都採買齊了。”一個粗壯的聲音打斷思緒。

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漢子,叫趙大勇,原是山下獵戶,前年投來做雜役弟子。雖只學了些粗淺拳腳,但力氣大,為人憨直。

趙大勇身後跟著另一個年輕雜役,兩人推著一輛牛車,車上堆滿了米糧、布匹、鹽鐵等物。

君不悔點點頭,翻身上馬。

青驄馬腳力尚可,是如今華山派最好的代步牲口了。

三人一車,緩緩朝城門方向行去。

時近正午,街上行人漸多。

華陰縣受華山派庇護多年,治安尚算靖平。

早年或許有些地痞流氓,也早被“行俠仗義”的華山弟子清理得差不多了。

可治安好,不等於百姓富足。

轉過幾條街巷,君不悔目光掃過街角屋簷下零星蜷縮的身影。多是老弱婦孺,面黃肌瘦,眼神麻木。

有的腿上生著惡瘡,膿血混著泥垢;有的肢體殘缺,倚牆呆坐;還有孩童頭大身小,顯是長期飢餓所致。

是乞丐,真正的乞丐。

華山派勢力範圍內,丐幫弟子一般不會公然設點,這些是活不下去的流民,或本地失了依靠的孤寡。

強壯些的或許能在熱鬧處討到吃食,而這些老弱病殘,只能躲在偏僻角落,勉強度日。

“掌門?”趙大勇見君不悔勒馬停住,低聲詢問。

君不悔沒說話,目光從那些乞丐身上掃過,又看向不遠處的行人,心中忽然一動。

“大勇,你們二人拿些銀子,去多買些饅頭。”君不悔開口,聲音平靜,“見到這般可憐人,便分上幾個。記住,分的時候大聲些,讓人知道是華山派施捨的。”

趙大勇愣了一下,隨即應道:“是,掌門!”

他雖不明白掌門為何突然有此善舉,但掌門有令,照做便是。

他與另一名雜役取了銀子,分頭去買饅頭。

不多時,兩人各提著一大袋饅頭,在縣城中行走。見到蜷縮街角的乞丐,便上前遞上幾個饅頭,同時大聲道:“拿著,我們華山派君掌門最見不得有人受苦,特地吩咐我們買來吃食給你們!”

“華山派仁義啊!”

“謝謝君掌門!”

“君掌門生一百個兒子!!”

……

感激之聲在街巷間零星響起。

路過的行人駐足觀望,低聲議論,看向華山派幾人的眼神多了幾分敬意。

不過,也有那麼幾人目露不屑。

君不悔端坐馬上,緩緩隨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就在那些乞丐千恩萬謝、周圍百姓指點讚歎之際,他眼前,一縷縷極淡的黑色煙霧悄然浮現,匯入只有他能見的系統介面:

【聲望值+0.03】

【聲望值+0.02】

【聲望值+0.01】

……

零星微小,但持續不斷。

短短兩刻鐘,竟也積累了近3點聲望。

君不悔握著韁繩的手,微微緊了緊。

他不再停留,示意趙大勇二人適可而止,催馬出城。牛車軲轆,緩緩跟上。

山路曲折,林蔭漸濃。

君不悔騎在馬上,腦中念頭飛轉。

自打發現系統存在,他想的都是如何在江湖這個層面獲取聲望。

行俠仗義、結交豪傑、揚名立萬。

這固然是正途,但意味著要與各方勢力周旋博弈,以他如今實力,如履薄冰。

可剛才那一幕,彷彿推開了一扇窗。

武林才多少人?

五嶽劍派、峨眉青城、少林武當、丐幫、魔教、綠林豪傑、走鏢跑馬……通通算進去,真正在這個“江湖”裡的,能有十萬?百萬?

而天下百姓呢?

千千萬萬,如汪洋大海。

他們不懂高深武功,不關心江湖恩怨,不在乎誰當武林盟主。

他們只關心一日三餐,病有所醫,孩子能活下去。

貧弱,卻眾多。

卑微,卻會感恩。

一點食物,一點善意,就能換來最純粹的感激,哪怕每個人只有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若將這點點滴滴匯聚起來呢?

日積月累,何其可觀?

可比去殺一個魔教長老要安全得多。

再者,善名傳播開來,便如同滾雪球,影響的何止受惠者?

聽聞此事的普通百姓、對華山派的觀感也會提升,聲望來源將更加廣泛。

風險?並不多。

左冷禪也好,其他門派也罷,誰會真正在意他對一群百姓做了什麼?

缺點?有億點費錢。

初期需要一些銀錢糧食,但這完全可以與“龍虎壯血丹”這類生意結合。

用藥賺富人的錢,用錢行窮人的善,再用善名換聲望,用聲望換更多資源……

閉環的鏈條,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若再借此收攏貧苦孩童,授以文字、傳以武藝,借鑑後世的教育體系,層層篩選,最終把習武天賦頂級的全部收入華山。

當然,其中障礙亦不少。

除了銀錢資源。其他門派的反應,官府的態度……

問題很多,但都不是阻礙。

馬匹攀上一處山樑,君不悔勒住馬,回頭望去。

華陰縣城在腳下鋪開,屋舍儼然,人煙稠密。更遠處,田疇阡陌,村莊星羅棋佈。

這片土地,這些人。

他們或許不知道五嶽劍派,不知少林武當,沒聽過魔教,不懂正邪之爭。

但他們知道餓,知道冷,知道病痛,也知道誰給過他們一口飯吃。

“江湖……”君不悔低聲自語,“你們爭你們的名望權勢,我聚我的萬家螢火。”

點點微光,亦可聚而生輝。

假以時日,未必不能與皓月爭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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